“我就顺着她掉下来的地方往上飞，看见一户窗户大开着，粉色的卧室空空荡荡，没有人，房门被一把椅子堵着，椅子上摞了一沓子书，正好卡住门把手。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就尝试往窗户里飞——”

说到这里，原叶觉得有必要和莲解释一下，补充道：“或许你知道，血族进入人类的住所需要得到邀请，但是无主的房间除外。那个女孩已经死了，如果这是她的房间，我就能进得去。”

莲目视前方，很轻地“嗯”了一声。

原叶叹了口气，接着道：“事实证明我猜得没错，很顺畅就进去了。我在里面转了一圈，很快在书柜里发现了这个女孩的照片，还有放在书桌上的一张便签、或者说是遗书。上面很潦草地写着对不起。”

“那孩子好像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房间里有大量精神类药物，可能是相当难过了吧，所以才会自己从窗户跳下去。真可怜，还那么年轻。”

“但是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我迫切需要稳定的住所。”

路灯的流光从窗外划过，车内的仪表盘和灯带的微光映在眼睛里，原叶看向一言不发的莲，轻声说：“后面发生了什么你也大概猜到了吧？”

莲的声音略有几分低沉：“……我想听你说。”

原叶抿唇，手指攥着外套的一角，“我回到楼下，彻底吸干了那个女孩，她变成了一捧灰。我清理干净现场所有遗留的血迹之后，用衣服把她的遗灰包起来，带回房间找了个罐子装好，放进了书柜。”

“然后呢？”莲轻声问。

“然后我用支配魔眼控制了睡在主卧的女人，让她认为我就是她女儿。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她家，顶替了那个女孩。”原叶说。

“那个女孩的名字发音和我还挺像的，我在她的作业本上看到她的名字时还稍稍吃惊了下，可能这就是机缘巧合吧。”

原叶偏头看向窗外，用手指轻轻点着车窗上莲扶着方向盘的倒影，在他头上画兔耳朵。

“我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才知道那个女孩是因为在学校遭遇了霸凌所以一直休学，我没上过学，不太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一定相当不好。”

莲轻轻颔首。

“那个妈妈是一个人带孩子，白天会出去打零工，晚上回家干活做饭，生活很清贫。我不需要摄入人类的食物，所以一直都是让她只做自己的饭，但就算这样，她还是会给我买书买衣服之类的。”

“后来，我在那里也稳定下来，左邻右舍也都洗脑完毕了，那个妈妈也渐渐胖了一点，就在我以为能一直在那里住下去的时候……那一带就被轰炸了。”

讲到此处，原叶嗓子微痛了下，不自觉带了些哽咽。

“那个妈妈被压在楼板下面，临死前，她给了我她的手机，交代我去找继父——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不是单亲妈妈，她还有个再婚的老公和一个成年继子。”

想起雅彦家奢华的别墅，原叶眉头紧皱起来，忿忿地锤了下大腿，“你知道吗，那两个人在商务区养尊处优，却没想过还有个老婆在下面受苦，这算什么啊！”

原叶越想越气，“我按照那个继父给的地址找去之后，发现他们家住这——么大的别墅，”她手臂在身前比比画画，“而且他其实根本就不住那里，只有那个继子一个人住。”

“如果那个女孩还活着，她这样找回来，绝对会很伤心的，”原叶愤愤不平，转向莲，义愤填膺道：“被当成烫手山芋一样扔给不要的儿子，什么嘛。难怪一直没理过老婆死活，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莲忽然插话：“你怎么知道他是不要的儿子？”

“这还用说，”原叶从鼻腔哼了一声，“在这个人类继父的视角下，一个素未谋面、目前处于休学状态、大概率因遭遇轰炸和丧母在心理和生理上有重大创伤、没法自己赚钱的破产继女，听起来是什么？”

“是什么？”莲学着她的语气说道。

原叶努起嘴，“超烫手的大山芋啊。”

莲低笑出声。

原叶瞟了他一眼，伸出食指左右摇晃着：“把这种烫手山芋不打招呼地直接丢给独居的儿子，难道不能说明这儿子在他爸心里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吗？”

莲沉默了。

见莲无力反驳，原叶得意地抱着胸，看着前面的路，已经隐约能望见半山腰别墅的灯火。

莲忽然问道：“那你就这么住下了？你不怕被继父发现长得和之前的继女不一样吗？”

“不怕，那个妈妈说他们一家都没见过她女儿，而且我有支配魔眼，有必要的话再洗脑那个继父就行了。”

原叶想了想，开玩笑道：“总不能继父也是个精神病吧，哈哈哈哈。”

莲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降低车速，平稳驶入环山路。

树影掩映，四周寂静无声，原叶渐渐有了困意，就在她眼皮渐渐沉重时，莲冷不丁开口：

“那个继兄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