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两双滴溜溜的眼珠子盯着，魏婉清就是想当看不到都难，她不着痕迹的冲两人摇了摇头，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稍后还得往清薇居去，也确实不能再在这儿耽搁了，她欲言又止的看向康王，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他愿意出面应付是好，可这敲打的是不是也太过了点？

康王端起她递过来的茶盏没好气的轻抿上一口，只当没瞧见她们三方才的眼神往来。

“霜儿，兰儿”，他放下茶盏对坐着都不安生的女儿说，“嬷嬷们日后就跟在你们身边伺候了，依你二人之见要如何分置？”。

这话着实有些不客气了，两嬷嬷面上都有些不好看，她们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康王，他竟对她们如此不留情面。魏婉清也觉得有些过了，好歹是宫里来的，还是皇后身边的人，哪能被俩稚童挑挑拣拣？这要是传出去，外人该说他们对皇后不敬了。

康王撩起眼皮瞧她一眼，顺手把喝了一半的茶盏递过去，魏婉清只得先咽下要说的话，提起玉壶为他斟茶。

“今儿个就把这事给定下罢”。

幸而书阁还有这几个妇人在，崔氏丁氏近日长进了不少，江氏亦是个知道轻重的，有她们时时瞧着，量她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他客气的朝两位嬷嬷道，“她们姐妹两个往后就劳烦嬷嬷们多费心了”。

“是”，两嬷嬷低眉垂眼应下，“奴婢等定尽心尽力，不负娘娘和王爷所托”。

这是在提醒康王她们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然而康王却懒得再和她们废话了，“兰儿，你先选”。

一个两个的都在这坐不住了，还是赶紧消停的把事了结了，去藕香榭品茶的好。

兰儿一个不想选，她绞着手指对康王道，“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父王，还是请姐姐先吧”。

满心闷气的康王面上一怔，欣慰的笑着看向魏婉清，“王妃教导有方啊”。

先前还跟姐姐抢座位的孩子如今都知道谦让长姐了，当真是不容易啊。瞧瞧这说话的样子，和他的小王妃多像啊。

魏婉清也有些意外，笑着道，“王爷谬赞，妾身愧不敢受”，说着她看向了坐在下首的三位夫人，“三位夫人整日在义林馆陪着她们姐妹读书，要说教导她们可比妾身费心多了”。

丁氏没想到这还能有自己得份，腰板当即就直了不少，“婢妾姐妹几个不过是照看一二罢了，都是分内之事，说教导可就折煞婢妾们了”。

江氏和崔氏不一而同点头，“丁妹妹所言极是，蒙王妃不弃......”。

她们都对如今的日子很满足，一点都不愿看到于家联手宫中的人再度起势，自是都要向着王妃。再者了，她们这话也没有说假，不仅两位姑娘，就连她们三个，还有义林馆这些一同读书的下人，王妃都会亲自过问功课，衣食住行更是从未有过疏忽。

和已逝的刘王妃比起来，说是菩萨下凡都不为过。

少年康王梦寐以求的妻妾和睦，子嗣连枝同气，就这么没有一丝征兆的出现在了眼前，他恍惚的看着在坐的人，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庞他怎么就突然不认识了？

这一刻，他脑子里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了许多过往，有他头一次踏足这座康王府的，有他初闻自己要为人父的，有那场让人魂飞魄散的潮灾，还有宫里那座琉璃绿瓦的寿安堂。

那年他才定亲，西北战事突起，齐国公府的九姑娘被召至宫中陪伴公主读书。皇太后心疼她小小年纪离了父母，就将人抱到了寿安堂亲自教养。

那时的她还没有如今的兰儿大，一同在宫里读书的贵女眼红她受陛下太后看重，没少暗地里给她使绊子。

威北将军阵亡沙场的消息传进宫中时，他恰好就在太后宫中，便接下了护送她回家的差事。一脸茫然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兄长离世的消息，喜笑颜开的向他行礼，“臣女谢康王殿下”。

当时他的心里便有些难受。

皇家权贵人人艳羡趋之若鹜，但对她来说却是迫不及待要甩开的累赘，好不容易暂且脱身，代价却是至亲兄长的性命，小小年纪便要遭受这痛彻心扉的滋味，真真是可怜的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再次见到她，是回京朝见的路上，她骑着马迎面而来，风风火火的从他的车驾前经过，稚嫩的脸庞远比那个在马场上独得头筹的少年要惹眼的多。

那时他还曾感慨，若不是那道要命的批语，齐国公府的门槛怕不是要被人踏破了。

他如何都没想到，最终那个要娶她为妻的人竟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