蹑手蹑脚地摸到陆泊新房门口,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的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萧明煊看着门边悬挂的一根细绳,犹豫了一下,他伸手摇了摇绳子,里面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他屏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毫无动静。
可能没看见,萧明煊再拉了一次绳子。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出来。
萧明煊的心沉了沉。难道还没回来?还是......出事了?担忧瞬间压倒了其他念头。他焦急地左右张望,目光再次被窗边那棵靠近陆泊新寝房的树吸引。那棵树离窗户更近。
酒壮怂人胆,何况他本就不怂。
萧明煊毫不犹豫地又爬上了那棵树,这次他爬得更高,他趴在桂花树粗糙的枝干上粗重地喘着气。宿醉的眩晕感和攀爬的疲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四肢酸软无力。他勉强稳住身形,一只手死死抱住树干,另一只手颤抖着,用尽力气才将紧闭的雕花木窗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一股带着暖意和水汽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的空气,在他推窗的同时从窗缝里涌出,扑在他燥热的脸上。
他眯起被汗水模糊的眼睛,努力凑近那条狭窄的光隙,向寝房内望去。
寝房深处有一盏小巧的羊角风灯搁在角落的紫檀木高几上,散发着朦胧昏黄的光晕。这光晕恰好照亮了屏风附近的一方天地。
那是一架素雅的绢纱屏风,半透明的材质在暖黄的灯光下,勾勒出一个朦胧的剪影。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窗户的方向,站在一个宽大的浴桶中。水汽氤氲升腾,如同薄纱般笼罩着那身影,
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如同精心雕琢的山峦,在光影下起伏。窄瘦韧劲的腰身收束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没入下方温热的水中。紧实而修长的双腿轮廓在水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力量感。
哗啦啦.......
轻微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极清晰。是那人微微俯身,掬起一捧水,从肩头淋下。温热的水流顺着那紧致的脊线蜿蜒而下,在腰窝处短暂停留,随即滑落,没入蒸腾的水汽里。几缕乌黑湿润的发丝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萧明煊呆了呆。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微张,感觉一股热烫的血液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他看到了什么?
是......是泊新?
他在沐浴?
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太过不真实。让萧明煊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如梦似幻的错觉。
他是不是在做梦?
因为太担心泊新,所以做了这样一个荒唐又令人心悸的梦?
“什么人!”院外传来了吴幽警惕的喝问声。他立刻从值夜房冲了出来,脚步声快速逼近。
萧明煊吓了一大跳,要是被吴幽看到他这副扒在陆泊新寝房窗户上样子。他堂堂临州王的脸往哪搁!
巨大的惊恐和羞耻如同冰水浇头,登时将他从恍惚中彻底浇醒。他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完了,被发现了,不是梦!
他想逃。
手脚并用就想从树上滑下去,但极度的慌乱加上残留的醉意和攀爬的疲惫,让他手脚发软,动作笨拙不堪,非但没下去,反而在树枝上晃荡了一下,几片树叶簌簌落下。
就在他惊慌失措,恨不得立刻消失时,一只带着湿意和水汽的大手,猛地从敞开的窗户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慌乱中挥舞的手臂。
萧明煊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他整个人被猛地往里一拽。
“啊!”他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窗户,陆泊新另一只手迅速托住他的腰,用力一带。
萧明煊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被陆泊新硬生生地从窗户外面拽进了寝房里面,他踉跄着扑倒在地毯上,摔得七荤八素,外袍散乱,头发上还挂着几片桂花树叶,脸上是惊魂未定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羞窘。
与此同时,吴幽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已经在门外响起:“大人!大人!您没事吧?属下听到动静!”
陆泊新站在窗边,身上只匆忙裹着一件素白袍子,水珠顺着他乌黑的发梢和紧实的胸膛不断滚落,滴在地毯上。他胸膛微微起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萧明煊,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对着紧闭的房门:“无事。”
“一只不懂规矩的野猫,撞翻了花盆而已。”
“你回去吧。”
门外的吴幽似乎愣了一下:“......是,大人。”脚步声迟疑地远去了。
寝房内只有陆泊新身上滴落的水珠敲打在地毯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这声音好像敲在萧明煊狂跳的心上。
萧明煊蜷缩在地毯上,捂着自己摔疼的胳膊肘,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陆泊新,他真的很尴尬,这喝醉的程度不足以让他完全不清醒,让他无视这件事,但也没有让他很清醒,脑子跟浆糊一样。他似乎能感受到陆泊新的视线,这让他感觉如芒在背,浑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