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走错地方了吧?”
林倾岚最后在崔怀瑜家的小院门前停下脚步。
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那棵枣树探出的新枝,这宅子和她想象中一样,甚至更寒酸些。
她心头那点无名火气,又往上窜了窜。
瑞珠会意,上前重重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楚。
院子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春桃一张好奇的脸。
春桃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看见林倾岚那身打扮和气度,愣了一会,嘴巴下意识地张开。
“请问……您找谁?”春桃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林倾岚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看春桃。
瑞珠上前一步:“姜娘子可在家?我家主子路过此地,特来一见。”
春桃更慌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舌头都有些打结:“在的……夫人她在后头……您、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她说着,竟忘了先请人进门,转身就往后院跑,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林倾岚皱了皱眉,往院子里瞧了瞧,院子虽寒酸,但比想象中干净整洁些。
不多时,姜莲姝从后院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着那身藕荷色的衣裙,衣袖挽起一小截,露出白皙的手腕,头发松松绾了个髻,簪着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子,额头上细碎的散发带着一点点汗水。
看样子,她方才正在后院料理那两片菜地。
她走到门前,目光落在林倾岚身上。
四目相对。
院子里,巷子里,似乎更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围观的人屏住了呼吸,看着崔状元家门口二人。
一边是光华夺目仿佛从天上走下的贵人,一边是荆钗布裙、手上还带着点泥的状元夫人。
姜莲姝的眼神里,没有春桃那么慌张,也没有寻常百姓见到贵人的卑微。
她只是看着,目光澄澈。
她甚至没有先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
林倾岚隔着轻纱,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皮肤白皙,眉眼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分她预想中的小家子气或者是乡野村妇的刁蛮。
她身上那股子淡定的气质,让她这身粗布衣裳都显得顺眼了许多。
这出乎了林倾岚的预料。
她想象中的姜莲姝,该是面容粗糙,举止小气的村妇。
可眼前这人,除了衣着朴素了点,竟找不出多少不堪。
尤其是她见到自己却表现得这么冷静,莫名地让林倾岚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她凭什么这么镇定?
“你便是姜莲姝?”林倾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问话。
姜莲姝这才微微颔首:“正是。不知贵人到访,有失远迎。请问贵人是?”
她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在问一位寻常访客的名字。
林倾岚没有回答,反而越过姜莲姝直直院内走去,她背对着姜莲姝,语气带点讥诮:“崔怀瑜便住在此处?”
此话一出,姜莲姝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和来意。
在京城中能有如此气度,又直呼崔怀瑜名讳的年轻女子,在这京城里,几乎没有几人。
她转过身,望着林倾岚的后背:“崔怀瑜是我家相公,确实住在此处。贵人若不嫌寒舍简陋,还请入内用茶。”
林倾岚没有回答姜莲姝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日光投过树叶,映照在她脸上。
那也是一张极美的脸,可若真要比,确是比姜莲姝要逊上一筹。
只是这身气度,高贵的将这点差距抹平。
她眼尾微微上挑:“本宫是谁,你当真猜不出?”
姜莲姝望着她,心中最后一点猜测落了地。
她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民妇姜氏,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
林倾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个乡野夫人,怎么会如此从容?礼数还这么周全?是崔怀瑜教她的?
“本宫今日出宫散心,路过此地,特来瞧瞧。看来,崔状元的日子,过得颇为简陋了些,回头本宫送他一座宅子,前户部尚书世子,我大周的状元怎可居于如此闹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