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咱们第一次见的那次?”
“嗯,杨岐没有去接你吗?”
周镇岳解释道:“去年一整年我都在外地,那天刚回来,正好有趟客运车能回去,我就想坐坐。”
“你呢?当时在镇上干什么?”
“去买了点东西,没注意时间。”
一直不回来也是在为他们的货找新销路,市场打开了,他们的产品名声也就打出去了。
好在周镇岳的努力没白费,不枉他辛苦奔波掉的那几斤肉。
厂区内种了很多树,一排排立在那里,像一群巨人,走在树荫的庇佑下很凉快。
刚好快要走到车间,也该去看看今天第一道题目的进程如何了。
程纪平正全神贯注打磨一把官帽椅,椅子整体已基本成型,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当学徒仅一年多,做到这种程度可见其实力。
周镇岳满意点头:“这么短的时间能做成这样,很不错。”
再去冯怀军那边的操作间,看起来也在忙上忙下,进度应该差不多。
“啊,这......”林青河有些讶异。
真是叫人大吃一惊啊,他居然做了一把小娃娃坐的迷你靠背椅!甚至连修型都没有,靠背仅仅是锯了一块长板挖空了正中间,看起来极不协调。
珠玉在前,这小东西实在难以入眼,周镇岳尽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不可置信地问他:“这就是你做了大半天的成果?”
冯怀军看周镇岳过来,现眼道:“厂长,师傅教的技术我全都用上了,这椅子可能大家看不上,但是在咱们镇上低价还是很好卖的!毕竟平常人家里都需要这种小椅子嘛。”
“你也知道只能糊弄外行人啊?”周镇岳都有些愕然于他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问:“你师傅是哪位?”
“张工!”
周镇岳转头去寻,只见张工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挠着头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听到他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声。
再看旁边那几个,除了那一两个高级木工家的孩子,其他的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周镇岳眉头越皱越紧,火气越来越大,高声喊着:“杨岐!杨岐呢?!”
有人看着眼色赶快跑出去叫,几分钟后,杨岐飞奔着跑进来,问道:“怎么了领导?”
“收拾摊子,叫他们别祸害我的料子了!”
说完,周镇岳怒气冲冲离开了,林青河对杨岐点头致意后跟了上去。
杨岐大概猜到了什么情况,大声道:“所有人,拿着你们做的东西去外面。”
双方各自的半成品都放到了一起,即便双方都还未完成,是优是劣已然高下立现了。
左边冯怀军的小孩子过家家,右边是程纪平只差两道漆就能完工的成品。
周镇岳俯视着众人,厉声道:“不用我再多说了吧?就这种东西还怕作弊,叫我大张旗鼓从外面请人来给你们裁决个公平公正,自己看看丢人吗?”
“第一天就一把椅子还做成这样,明后天让你们做八仙桌五斗柜不得要了你们命啊?”
“老刘,你来。”
周镇岳低声和他交代了几句话后,转身就走,不再参与这让人心塞的技能比拼,或者说是单方面压制。
周镇岳大步迈到林青河身边,说:“走吧。”
林青河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安慰的话:“好歹,也有几个好苗子......”
“光顾着跑业务,忘了这群崽子,差点儿把我们木器厂的活路给断了!”
回到办公室,周镇岳开始加急写了份学徒培养细则的文件,原以为他们只是爱挑事儿,谁成想一个个的连正事儿都没好好干!
料理完手头的事,太阳快要落山,周镇岳靠在椅子上,轻呼了一口气,看向依旧在安安静静看书的林青河。
落日下暖橙色的光晕洒在他脸上,周镇岳看着他柔和的侧脸,想到第一次见到他时,对方陌生又疏离的样子。
他忽地想起自己请他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没说。
“其实......”
林青河闻言抬头看他,周镇岳继续说:“我是想让你来这里住....”
“住”字话音未落,杨岐风风火火过来了,“咚咚”敲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