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圆？”

“阿姨。”顾倾圆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这都能遇到方明。

方明本来就心事重重，看到顾倾圆也一惊。

“你来找商鹤。”这不是问话。

“对。”顾倾圆知道否认也是无用，干脆承认道，但是声音有些颤抖。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方明没有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看出眼前少女的犹豫，方明又说道：

“要下大雪了，这附近打不到车的。”

顾倾圆最终也没有让方明送她到酒店，就送到景点附近。

“也是，现在下雪，那里肯定很漂亮。”方明轻笑道，她的耳坠在窗外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透明的光。

“感觉余城怎么样？”方明看向身旁的少女。

“很冷。”顾倾圆面无表情，哪曾想，听到她的回复，身旁的女人却直接大笑起来，赞同道：

“是啊，很冷，都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从省内跑出来做什么，这里还那么干燥，食物也吃不习惯。”

方明脸上的笑容太过明媚，顾倾圆转头看向她，她看上去毫无顾忌。

“我后悔了。”无厘头忽然说出来的一句话，让顾倾圆有些慌张地四处张望。

方明的表情很沉重，她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继而说道：

“孩子，你现在的感情，就算真的长久下去，能维持多久？”车子在路边停下，不远处街边正好有举着糖葫芦叫卖的人。

“他是我的儿子，也是商柏青的儿子。”方明好像在自言自语，又说道：

“不是短暂地相处过一段时间，交流得很开心，你们就是相同的人。”

顾倾圆低下头，手上戴着厚厚的手套，她盯着手套出线的毛团出神。

车上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方明好像有些烦躁，又直接换了首歌。

竟然是鼓点动感的乐曲。

“好听吗？”

顾倾圆老实地摇了摇头，她不喜欢节奏这么快的音乐。

“臭小孩。”方明用南城方言笑道。

今晚的方明有些奇怪，顾倾圆打开车门前，又说道：

“阿姨，我来找商鹤的事，你能不跟他说吗？”

方明抬起眉，少女戴着毛绒帽，刘海盖在额上，脸更加浑圆。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看到顾倾圆总是能让她想起从那个小镇出来刚到余城的自己。

那个人被她丢到哪里去了？

她轻吐一口气，缓缓说道：

“放心，我不会说的。”

顾倾圆已经下了车，车窗半开着，方明又大声叫道：

“而且，我舍不得。”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女人的车如同黑蛇一般消失在城市尽头，顾倾圆有些怅然若失。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商鹤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少年的世界太过繁华，她感觉自己今天就像个老鼠一般，无措地在这城市乱晃。

商鹤的同学也和她那么不一样，这件羽绒服是小镇上最时髦的衣服，可是在那群少女面前，她却觉得自己像个白色的大包子。

方明对她说的话，何尝不是在对方明自己说？

她说那句“后悔”的时候，顾倾圆没有继续接着问。

是后悔来余城，还是后悔自己选择的人。

顾倾圆想到商鹤，少年来他们家吃饭的时候，眼里偶尔会闪过酸楚，虽然很快就消失，但是也被顾倾圆捕捉到。

此刻，街上车水马龙，临近过年，街上张灯结彩，霓虹灯的光照进顾倾圆眼里。

大厦的屏幕上正放着商柏青的采访，他的眉间有几丝皱纹，但也有着掩饰不住的高傲。

这就是商鹤的世界，

一个和她完全不同的世界。

顾倾圆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珠却又止不住往下掉。

***

“你以为，这段时间他和你待在一样的地方，你们就是同样的人了？”

她一直麻痹这句话，可是这些话语又这么残酷地直打在顾倾圆的心窝上。

商鹤如同来到她世界的访客，短暂地出现在她的世界，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

白花花的雪落在肩头上。顾倾圆想，她从未经历过这么冷的冬天。

原来，他们真的是如此不一样。

顾倾圆终于忍不住，失神地蹲在街上，雪花落到她的羽绒服上融化开来。

她的脸一片冰凉，她用戴着手套的手随意抹了抹，却已经分不清是泪珠还是雪花。

她的初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