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们原先有一个很优秀的儿子,也就是我未曾蒙面的大哥,13年支援雅安却再没回来,收养我的妈妈得知这个噩耗,迟迟走不出来,后来他们听人建议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
我本不是最佳的人选,可我也不知那天怎么了,看见她进来,我就主动上前去拉住她的手,拉住了就不肯放手,后来她大手将我反包住,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阳光之外的温暖,就更不愿放手了。
他们说这叫‘缘’,后来他们就带我回了家。
我那时又小又矮又怕生,也不知怎么和人相处,一天说不了一句话,妈妈总是不厌其烦地抱着我翻看哥哥的照片,讲述关于他的故事。
时间慢慢流逝,我慢慢开始愿意说话,愿意和他们交流,愿意融入那个家庭。
可是...妈妈却变得越来越话少,她时常抱着相册呆呆地站在窗边,一站就是一下午,谁拉她,她就向谁咆哮怒吼。
爸爸让我上前去拉拉妈妈的手,但是,我当时好害怕,我好害怕,挣脱开,一个人跑回房间缩在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告诉我,妈妈没了。
她当时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那天晚上,她把一整瓶的药全吞了,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太累了睡着了,所有人都未曾想到,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送她离开的那天,是我第一次有勇气脱口喊她妈妈,所有人都说我喊的太迟了,都说是我,但凡我不这么孤寡、开朗活泼一点,会讨人欢心一点,妈妈都不会走上这条路。
可是爸爸,爸爸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妈妈回应了那声,也是那声堵住了所有人的口。
那天我虽然没有了妈妈,但是我真正拥有了一个爸爸。
他教我怎么勇敢,怎么发声唱歌,怎么找到人生目标朝着步步走去...
十八岁那年,他说他太累了,他要去找妈妈,然后再没回来过。
我后来才知道,我名字的舒雅是宽解雅安,伸展未来的意思。我没能让他们从雅安失去儿子的阵痛中缓解过来,所以我的未来也留不住他们。
那些人骂的没错,是我,但凡我本性不孤冷,是个活泼开朗会讨人喜的孩子,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所以,后来,他们来抢房产,我没有资格和他们去争去抢,我留不住妈妈,留不住爸爸,最后连那个家也留不住。
我本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我留不住,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人。
那个冬天很冷,甚至下了鹅毛大雪,我一个人徘徊在热闹的街头,可那些热闹都不属于我。我停在一个街头艺人跟前,久久地,久到他唱完最后一首歌。
他说他要回家了,我鼓足勇气问他,能不能把他的话筒和音响借我用一下,就一首歌的时间。
被收养的八年里,妈妈和爸爸给我了数不尽的爱,可我能还他们的却只有那一首歌。
我的歌声吸引了很多人驻足,也替那个借我话筒和音响的人小赚了一笔,更为自己赚到了一个饭碗。
星悦传媒经纪人O姐恰巧路过,她说她喜欢我的声音,问我愿不愿意进星悦当练习生?我当时望着她问道‘包吃包住吗?’,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我就去了星悦,签了二十年。
前2年,我的生活在音乐课和舞蹈课之间接替反复,第三年,他们让我去参加选秀,选秀前带与我同批次要去参加的人一起去了一个饭局,半道我逃了出来,而后我选择要和他们解约,可解约的代价是一笔天价赔款。
我用所有的积蓄请了一个律师,她帮我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时间,但我依然要背负那笔天价赔款。还好当时网络直播开始兴盛,我听了那个律师的建议开始尝试,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收获,一次两次慢慢适应它的节奏。
我知道当时的我别无选择,于是我给自己正式取了一个出道名“不歪”。
爸爸生前和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往后不管怎样,一定要记住,做人不能走歪门邪道。’
我想告诉他,放心吧爸爸,穷途末路,女儿也定当宁折不歪。
我做到了,可那条艰难的路我走了十年,不分昼夜的十年,才将它划上圆满的句号。”
李舒雅去见沐筱棠的那天,她把最后一笔钱汇给了星悦,然后拿仅剩的钱买了那盆海棠,她又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寒冷的冬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走着,走着...
风将那张招聘宣传纸吹到了她的脚下,她定定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不知不觉就到了那里。
透过玻璃,她认出了那只她喂了一包火腿肠后再也没见过的流浪小金毛。
她以为,她和它此生都不会再见,没想到它幸运的比她先找到了家,那么她呢?那里也能是她的家吗?
会不会也好心的像收留它一样收留自己呢???
她想去试试,因为,现在的她除了时间,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但...也许搏一搏能收获一些意想不到的...就像那年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