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当即停下脚步,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站在路边,查看完自己近期的行程表,把嘴里融化得差不多的糖块嚼碎咽下去,然后抬起眼认真道:“周三晚上六点钟,方便吗?”
要处理的事情又杂又多,她时常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只好借用这些电子用品来充当自己的“副脑”。
魏堪注视着她认真纯粹的眼睛,微微挑了下眉,声线懒散:“可以啊,我姐她都有空,我回去和她说一声就行。”
“不过,”他倾身,指了下夏楠的手机,“你做事一直这么严谨仔细的吗?”
夏楠把手机利索揣回兜,呼出一口冷气,眯了眯眼睛,淡淡回击道:“习惯了,这样总比你总是丢三落四有安全感。”
魏堪的靠谱仅限于工作和学习,其余领域简直一塌糊涂。诸如丢个学生卡,忘带宿舍钥匙,出差看错时间订错票,左脚拌右脚导致平路摔倒等,不胜枚举。
魏堪失笑,当即反驳:“喂,什么丢三落四,我那明明叫不拘小节啊!而且也仅限于日常生活,你看我什么时候耽误过正经事?”
“的确没耽误过正经事,”夏楠平静道,“如果你上个周二在吃面包时没有把严重过敏的核桃误食,就不会导致浑身起疹子,也就不用缺席组会了。”
魏堪无力反击,只好发出谴责的幽怨声:“师妹,我今天才给你冲了药,这么快就翻脸无情,搞人身攻击,这不太合适的吧?”
虽说是控诉,但这语气怎么听上去更像是在……隐晦的撒娇?
夏楠还没来得及多想,早就远远看到她的温叶彤已经迎面过来了。她笑意盈盈地对魏堪点了下头,算是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从他手中接过夏楠略显沉重的双肩包。
听见魏堪的话,温叶彤笑容不变,侧脸对夏楠道:“哦,谢天谢地你把药给吃了,我中午的时候忘记发信息提醒你了,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因为没吃而病情加重呢。”
“没有的,小彤姐,她中午根本就忘记吃了。”魏堪在一旁凉凉开口,报复性地直接把夏楠的老底揭了,“我下午看见她的时候还发了低烧,不过刚才睡了一觉,现在已经退烧了。”
夏楠不可置信地看向魏堪,瞪圆了眼睛,无声做了个口型:你多大了,还告状呢?
魏堪没说话,眸光清澈见底,清俊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无辜,似乎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某种程度上说,也的确是肺腑之言。
不占理的夏楠一气之下挪开了视线。
温叶彤微笑地看了一眼魏堪,没问这个少年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是真挚而轻声道了句谢,然后关切地看向正原地踢石子尴尬着的夏楠。
“那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需要我打电话叫苏医生过来看看吗?”
苏医生是权盛旭在L市的家庭医生。当然,自从权盛旭回B市后,苏医生目前就主要负责夏楠的健康状况。
“不用不用。”夏楠连忙摇头,立刻拒绝,“只是一点点风寒感冒,刚刚吃过药,出了身汗,现在除了好饿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毕竟,如果连苏医生都知道她风寒感冒了这事,权盛旭肯定也会知道。
夏楠下意识握了下左手,上面的皮肉已经逐渐长好,只余下两道细长浅淡的疤痕。
像是时刻在警告她那晚心神震荡后的冲动。
她倒不是怕被权盛旭那个家伙念,但是之前已经因为划伤手掌被那厮严肃训过了,短时间内不想再去触他霉头。
虽然权盛旭肯定还会通过温叶彤这条通道知道这件事的,但那也是偷偷报告,暗地里知道,不可能真拿这事摆在明面上斥她。
她只要不把事情搞得太过分,权盛旭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她留下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
她与权盛旭之间,别的暂且不说,这点心照不宣的理解还是有的。
当然,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权盛旭目前的招标计划似乎也进入到了收尾的关键时期。夏楠理直气壮地想,她只是不想因为一点不必要的小事搞得大家都不愉快,才不是认怂呢。
温叶彤定定地看了几秒夏楠,最终还是妥协了,叹息着道:“那好吧。”
温叶彤打开后车门,将夏楠的背包放进去,又将软和的手掌细心地垫在车顶,防止夏楠一会儿坐进去时不慎碰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笑眯眯地问夏楠:“你还有什么想吃的菜品吗?我让林妈再烧几道。你都不知道……”
温叶彤表情有点微妙,顿了下,才继续道:“林妈眼见着你最近瘦了好多,都久违地感受到了点压力,她一直和我念叨说,总不好等权先生回来后发现是她把你给喂瘦了。”
捕捉到“权先生”三个字,魏堪原本松弛的身体绷了一下。
余光察觉到魏堪变化的夏楠,褐色的眼珠微微顿了下,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并不打算对此做任何解释:“没啦,她平时烧菜就够好吃够丰盛的了,我每天都吃不完。最近瘦了是因为胃口不太好,不是她的错。”
夏楠回完这句话后,转过头去,和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的魏堪微笑道了句别,才上了车。
温叶彤也笑着和魏堪挥了挥手道别,然后上了驾驶位。
黑色的保时捷在夜色中低调行进,路上来往学生太多,温叶彤十分谨慎,车子开得很慢。
夏楠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经过的那些说说笑笑的同学,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在玻璃水雾上随手画了个爱心,看了看,又很寂寞地用手掌抹去。
虽说年龄的确和他们差不多,目前也同样在象牙塔里生活,但她时常觉得自己其实早就沧桑老朽了,无论如何说服自己,也无法真切融进学生群体中去。
她与他们始终是不同的,从内到外。
前面开车的温叶彤察觉到夏楠的异样,看了一眼后视镜,温柔问道:“怎么啦?”
夏楠慢慢坐直身子,看向温叶彤,缓缓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小彤姐,其实你刚才不用做得这么明显的。”
不用这么明显地告诉本就对此好奇的魏堪,你并非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的专职司机。
也不必将我与权盛旭捆绑在一起,明示我与他的亲密。
被戳破心思的温叶彤顿了顿,握住方向盘的手有点紧,但很快从善如流道:“没办法,这是老板吩咐的。作为拿他工资、靠他吃饭的打工人,我肯定得照办啊。”
夏楠收回视线,似乎对温叶彤的这个回答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