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不要动,对面那边有人过来了。”茂国公声音紧迫。
纪翎脚下迅速腾挪几下,一闪身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藏好。
之前赶路他没注意,转回这边之后,乐曲声又清晰起来,只是不知道中间错过了多少唱段。
“只见那书生假醉晃三晃啊~手沾符水覆眼上~眼一眨,手扶窗,娇娘竟是那个山中狼!……谁成想往日辉煌神仙府~竟沦为鬼蜮妖巢修罗帐……”
咿呀嘈杂的声音中,纪翎依稀能分辨出些许拉开门的声响。
还好有茂国公示警,不然无论进来的是谁,他今天都不好收场了。
日已落月未明,此时正是天色最暗的时候。石板路上,脚步声渐近,听着大概有六七人。
“血食可都准备好了?”
纪翎的视野被遮挡,能看到的东西有限,只听到声音,和后面两个人。
“都备好了,可……可是……”走在前面的人面露难色,却是对着身前露出一个谄媚的表情,可能是个小管事。
“做什么吞吞吐吐的!”
几人走得更近了,纪翎听这声音,像是从小管事前方的膝盖那么高的地方传来的。
小管事弓着腰,说话哆哆嗦嗦的:“近日来……那个……血食消耗……有点多……剩下的……恐怕就够吃……两天。”
“不用你恐怕了,再有……谁!”话说到一半,鼠将军只觉得颈背一凉,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他一跃而起,凭着直觉往有威胁的方向踹去……
只听哎呦一声,小管事被他一脚踹在膝窝,双腿一软,应声到地。
路边的灌木丛被他压倒,纪翎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也不知自己会不会被看到,而且脚还被压了个正着。他心如擂鼓,也不敢动,努力让自己和树丛融为一体。
小管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到鼠将军了,他只知道自己浑身都疼,也不敢喊,吸着气原地扭动着。压根没察觉身下压到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劲。
鼠将军心惊胆战的盯着地上的小管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倒是被他扭得直恶心。
纪翎也难受,这家伙弄得他有点痒,不仅要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还得纹丝不动,他坚持得相当辛苦。
不到一尺高的鼠将军上前一步,抬起脚……
纪翎与他之间的距离顶多两步远。
不好,要被发现了!
“莫慌,别动,也别看他。我给你点灵气。”茂国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给灵气?怎么给?刚刚还专注盯着鼠将军动作的纪翎一下就分了神,然后脖颈后面就被舔了一口。
小舌头刺刺的,灵气随着那极小的创口侵入皮肉,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真神奇啊,灵气这玩意……鼠将军在他面前又踹了那小管事两脚,后面的几人上前搀扶起小管事。全程这几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
茂国公倒是并不紧张:“还挺警觉,就瞄了一眼看给他吓得,不愧是鼠胆子。”
纪翎还在想那带刺的小舌头,也没那么紧绷了:“……合着源头在这呢。”
鼠将军:“是不是你碰了什么晦气玩意?!”
小管事哆哆嗦嗦,却不敢再扭动了:“没!我没有啊!”
“还敢撒谎?!这两天把所有的血食都给我送过来!有多少弄多少。出门前我要吃个够!”
“这……这……”
“还有酒!都给我搬来!”
“可是……”
鼠将军:“办不到就给你们都吃了!妈的本来要出门办事就烦,还给老子添乱!”
几人渐行渐远,纪翎微不可查的舒口气。
夜风扑面,带了一股脂粉味飘过来,纪翎一边惊奇这小调居然如此之长,一面用上自己最快的速度赶路。
伴着快节奏的鼓声,略微沙哑的女声依旧飘扬:“……常言道人死新魂归地府,地府无门鬼猖狂……”
“……小书生巧借符水杀恶鬼!众妖不必~再为鬼伥啊~为鬼伥~……他甩开衣袖到前堂,舍出一臂饲凶狼~只听他口念道:‘今日我自断前程为血契啊~狼娘子!可愿随我~远走他乡啊~走他乡!’……”
小巷子里的灯火逐渐远去,夜色也重归寂静。
为了保证自己的气味不被有心人追踪,纪翎在街边找了个小客栈暂时歇脚。
他要了一小壶青麦酒,外加一小碟炒米。一边等着店家送热水来,一边小口嘬着杯子里的酒水。
草腥气夹着酸涩的口感在嘴里周旋,要十分努力才能从中品出一点点酒的辛辣。只是一小口,就能将嘴里的米香味冲得一干二净。
嘶……真难喝,要不是为了驱寒,外加去去自己身上的味道,纪翎是绝对不会点这东西的。
越想越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铜钱,未免自己太难过,还是想点正经的为好。纪翎把碟子往茂国公那边推了推道:“刚才那个就是鼠将军?”
“看样子应该就是了。”茂国公对炒米没兴趣,又用爪子推回去了。
他坐在纪翎对面的桌子边上,正忙着舔毛,还好他俩说话不需要动嘴,要不可够茂国公忙活的。
纪翎:“他好矮,这样真的不会被手下看轻吗?”
茂国公:“灵力不够,强行修人形就是这样。不过能修出来就是本事,总归是要比那些个连人形都没有的小崽子们要强一点。”
纪翎捏起两粒炒米,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对面的茂国公舔完了前爪,非常自然的岔开腿,竖起后爪,将整个爪子都炸开,快速的舔着上面的毛……
‘咕咚’纪翎咽下嘴里的米,又抿了一口酒。他有个大胆的想法:“国公爷也有人形?”
茂国公都懒得瞪他:“你这不是废话么,要不我怎么当的国公。”
纪翎眼睛都亮了:‘哇,我想……’
话没说完,就被飞起来的炒米打中了额头。
茂国公正舔腿上的毛呢,抽空撇了他一眼:“别想了,想也看不到,没那么多灵力,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