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郑里长露面,多数人都没吱声,唯有郑兴呲着个大牙就凑过来了。
“里长!您来啦,我们打算弄个香案拜一拜,您说的那个办法我琢磨了,实在是好。但想让大家伙儿都同意可有点难啊……”
他这话还真就戳到了郑里长最犯愁的点上,老爷子叹口气:“我还不知道难?这就是你想的办法?拜谁啊,还拜鼠大仙?!”
别说拜了,郑里长现在看那香案都心有余悸。就在前一阵,他亲自设下香案,供奉鼠大仙,然后蜂拥而至的税鼠吃掉了他们一多半的粮食。
虽说这是每年的惯例了,但也没有哪年过得如此艰难。若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那他们现在的困难都是拜那些税鼠所赐。
郑兴神秘兮兮地摇头:“那肯定不是啊叔,我琢磨着,咱拜个清闲点儿的大仙儿,赶上他老人家得闲了看咱们一眼,说不定就能有回应。”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这走,一脚深一脚浅的,脸上堆着笑,声音却越来越小。
“您想啊,要是真显灵了,那大家伙肯定都听您的。到时候咱们就按您说的来,若是没显灵……反正也不是农忙时节,就摆个香案也不亏什么,您说是不是?”
郑里长直觉好像不太对劲,但一时还真找不到反驳的话,便不去接他的话茬:“这么大的事儿,村里人你都弄过来了,为什么不提前知会我?”
郑兴抓着郑里长的胳膊,语气里是十分的亲近:“哎四叔,这不是想着有好结果了再告诉您么,要是结果不好就不说了,也省的您惦念着。”
郑里长一张老脸都皱出核桃纹了,心说就在我家门口闹腾还想瞒着我?我呸!你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说了这么半天,你到底要拜哪路大仙?!难不成你还想拜山神?那你可别忘了,纪翎还没回来呢!”
身手那么好的人进山了都没回来,山神怕是早就放弃他们了。
郑兴:“不是不是,这山脚能吃的东西都被咱们刮干净了,山神估计正看咱们不顺眼呢,我这拜的这位啊,是前朝的,爷爷跟我提起过,说咱们村之前还拜过这位国公爷……”
“你疯了?!”郑里长一个巴掌就拍过去了,喘了两口气才压下嗓门,小声吼他:“那可是个妖啊,私自拜是要杀头的!你不知道啊!”
“嘶!嘘!嘘!叔你小点声,哎!别打了,你听我说,您先听我说完。”
那边垒香案的几人还在忙活,郑兴一边躲着郑里长的巴掌,一边扯着里长到个没人的空地。
“叔啊,你也说了,纪翎到现在都没回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郑里长竖着眼睛瞪他,却没打断。
郑兴继续道:“我知道这事一提起来,大家都打怵,当初要进山的时候,要不是有小纪在,不少人恐怕也是不敢去的。毕竟那也是要命的活计啊。同样都是要死人的法子,我这也就是拜一拜……”
郑里长:“那能一样吗?!”
“哎,您消气儿!我也知道不一样,可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么,您老人家那么有主意,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我这也就是个添头。”
郑兴怕里长再打他,锁着脖子赶紧又接上下一句:“你想啊,到时候我不知直呼其名,就叫个国公爷,到底是哪个国公爷啊,到时候还不是怎么说都行。”
“再说了,咱们这都是亲戚,结束了之后知会一声,叫大家谁都别说出去,不就结了么。没人往出说,那谁能知道咱们这个事儿……”
他说得轻巧,郑里长都要被吓死了,这是能说的吗?这是能拜的吗?
要是被官府发现了,他们这一个村都得遭殃。这么大的事,这小子居然都敢不经过他这个里长……
难不成……自己这个里长真的当不下去了?
可话又说回来,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顾得上这个啊,若是真能有用,他们村里人一条心,咬死了没有做过供奉之事,任凭谁来也不能拿他们这一村老小如何。
想到这,郑里长其实已经完全动摇了。他没再阻拦郑兴,目光环视,没想到参与的人还真不少。
有几家粮食多的居然也在里头,为了看热闹,脖子抻的跟大鹅似的,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
郑里长走过去:“你们跟这儿凑什么热闹啊?要是……这位真显灵了,你们就愿意分出粮食来?”
个子最高的郑旺憨憨一笑:“咱心里是不大情愿,但郑兴说了,这回就是想看看那国公爷灵不灵,要真是灵验,大可以再请他老人家为咱们弄点麦子粟米来,到时候这点粮算什么,兴许还能吃上稻米呢!”
郑里长被他堵得两眼发黑,心道你想的可是挺好,我也想吃……
他捂着心口回自家门槛上坐着去了,放任这些人折腾。
这边刚说完转头一看,条案已经垒好了。别说,这手艺还算不错,石头一块挨着一块,下面的底座垒得密密匝匝几乎看不到里面,上面木板一盖,还真像那么回事。
郑兴老神在在地从旁边地上的包袱里拿了三根香来,双手捏着。
这香也不知是压了多久的箱底,上面还带着税鼠的牙印呢,人群里发出一阵嘘声。
“嘿呀,这不是条件困难么。”郑兴对着大家尴尬一笑:“一切从简哈,若是这样都能显灵,那这位得多灵验呢!”
周围没人说话,几十双眼睛都在定定看他。郑兴抹了把冷汗,拿起火石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