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另一边,右相起初被吓到了,躲在软榻后面观望,见将军能牵制住那只妖猫,这才找回自己的胆子。
现在将军行刺的这事已经做实了,今晚要是失败了,陪同而来的自己也活不成,不如拼上一把。
他虽然年纪不小个子也不高,但他是穷苦出身,体格仍是健壮。刚开始还有些防备这一院子的猫,可看了一圈发现也就那一只能打,剩下的竟都是些没有法力的。
小小狸奴罢了,再多又能如何。
从衣袖中掏出一柄匕首,缓缓走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皇帝,旁边有只壮硕的狸花猫冲上来,却被右相一把擒住一刀封喉,随意丢在一边。
朱佑安看得心痛如绞,这些小猫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与他的家人无异。事到临头,就算他再胆小,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深呼吸,压制住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金属果盘,与右相缠斗起来。
朱佑安看着架势是挺足,跟个六十多的老头斗得有来有回。只可惜他完全没有打架的经验,转眼间手臂上就伤痕累累。
混乱中,一道身影闪到身前,带着从未有过的凶相,一口咬在了右相颈间,在几声牙齿咬合和骨头错位的咔咔声之后,刚刚还一身蛮力的右相登时没了生息。
朱佑安没有因为暂时脱困而感到惊喜,因为他看到了,茂国公的腿上被软剑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想必是刚刚急于脱身,硬吃下一招。
他自责不已,却也无计可施。
幸而将军见右相已死,自己又没法越过那大猫直接弄死朱佑安,再打下去也没意义。
他转身便跑,黑猫奋起直追,两道身影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周围安静下来,不少猫儿都围过来了,朱佑安颓然的坐在地上却浑身发冷,抱起刚刚拼命救他的狸花猫,泪水滴滴答答落下。
为什么呢,他自认从未有害人之心,在位几年活得战战兢兢。可坏事还是接连发生。
果然,那些罪己诏写得一点不错,都是因为自己吧,一个愚钝的人却身居高位,就注定了会是这种结果。
纪翎看着眼前的这些画面,只觉得真实无比,真实到他都能感受到朱佑安那时的心情。
他有些怒其不争,又分外同情,心里像窝了一团火,越烧越烈。
只能看着朱佑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快速走到院外,叫来守门的护卫:“贺将军和右相谋反,意图行刺,去传信吧,右相已死,封锁全城,搜捕贺竟飞。”
外面的几个护卫对院子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见皇上满身是血,也明白事态的严重,赶紧跑去传令。
朱佑安则拿了把种花的铁锹回到院子,想亲手安葬了死去的狸花猫。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刚回到院子里的茂国公。
他轻声问:“如何?”
“让他跑了。”
随着朱佑安的一声叹息,原本放在一边的弯刀落在纪翎手上。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那些画面给他的感觉又变了,之前只是看着,听着,共情着。
而现在更像是身在梦中,又仿佛是曾经的现实成了他的梦。
纪翎这个人就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前朝的院子中,旁边是穿着龙袍的朱佑安,他能看到他,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对贺竟飞的追捕闹得满城风雨。那家伙手段很多,不是普通的士兵能对付的,与其说是去抓,其实是一种表态。
在不少崇拜贺竟飞的人眼里,‘大将军谋反’这个理由有几个人能信呢?不过是表面上听命而已。
即使如此,朱佑安还是把几乎所有的兵将都派了出去,做出一副对大将军恨之入骨的样子。
当时的茂国公站在对面的软榻上扭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而已。”
“那你自己呢?”
“我……怎样都无所谓吧。不过……我还是想亲自确认些事情,你愿意陪我吗?”
“那就陪吧,认识你这么久,这个我最熟练”
空荡荡的宅院里,一人一猫安静的坐着,静静地等待着什么,朱佑安手中还抱了个木匣子。
纪翎被安排站到他身后,以一个陪同者的身份待在朱佑安身旁。
朱佑安看起来有点过于平静了,茂国公还是觉得不够放心。他补充道:“事先说好嗷,我一个猫对付那个耗子家的将军没问题,你护好自己就行。但是要有什么意外,你就用那玩意罩住咱俩。”
他用爪子点了点朱佑安怀里的东西:“给我点时间,我用法术带你走。反正留得青山在,外面也不赖,咱们找个山头逍遥去。”
“好,这次听你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气氛越来越压抑。
摸了摸胳膊上炸起的鸡皮疙瘩,纪翎的心弦也逐渐紧绷。他早就意识到了。
或许,改朝换代这样的大事件会在今晚,就在他眼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