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期间只喝了屋檐下滴落的雨水,无疑是饿的,但他不想去抢,更不想去死。
果不其然,只听那边争抢吞咽馒头的声音渐渐小了,接着那几个小孩如木头般僵直了身子,一个接一个倒下,躺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某一天,久违的太阳终于睡醒了,懒洋洋地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俯视人间大地。
王府里响起一声声惨痛的哀叫,树上吊了一个人,绳子捆着他的双手,像片要掉不掉即将飘零的树叶,树下的少年拎着鞭狠狠朝他身上甩过去,脸上满是可怖的笑。
“住手!你在做什么?”
他听到身后的声音眼睛亮了一亮,随即扔下鞭子朝说话之人跑过去,取而代之的不再是可怕的笑容,反而是甜甜的,天真的笑。
“窦屹,你来了!”
七八岁的少年皱紧了眉毛,知道他又犯病了,没搭理他,只是问:“这个人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打他?”
他脸上的笑容立即转变成了化不开的阴郁之色,哼了一声冷冷道:“今天我出门上街给你买点心,他在长街上撞了我的马车,我把他抓回来好好教训教训,看他下次还敢不敢不长眼睛!”
少年一听这话就知道怎么回事,想必是他驾驭马车跑得太急撞到了人,反而回过头来倒打一耙骂人家不长眼睛撞了他的马车,能把是非黑白颠倒到这个地步的,天底下也只有他了。
“他不是故意的,你放了他吧。”
“不行!抓都抓回来了,哪能这么轻易放了他!”
“那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他?我代他向你道歉可以吗?”
听到这话,对面之人脸上的阴翳顿时烟消云散,眼眸中闪烁着一抹精光,嘴角的偷笑藏都藏不住了。
“我不要你的道歉,想要我放了他也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啦!”
“什么条件?”
那人凑近窦屹痴痴地笑着,他的皮肤常年冷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颗小酒窝,看起来天真又无邪,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张天真可爱的面皮底下长年住着一个面目狰狞的魔鬼,喜欢折磨人为乐……
“我近几日闲来无事去青楼闲逛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人喜欢衔口吮舌,就是嘴对嘴亲嘴儿,然后一个人把舌头伸出来让另一个人……呃,吃?我觉得很有意思……”
窦屹再次皱了皱眉。
那人仿佛没看见他脸上的浮现的恶心和厌恶,继续说道:“如果你让我试试的话,说不定我可以考虑放了他怎么样?”
窦屹木了片刻,张口无情道:“那你打死他好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那人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嘻嘻笑着:“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爹要是发现我这么对你,肯定会骂死我的!”
“……”
梦里光怪陆离,窦屹辨不清真伪。
他要走的前一天晚上,正在床上睡得好好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抱住了他,那人像鬼一样死死缠着他不放,双手如同精钢浇筑的一般,无论怎么也掰不开。
窦屹出了一身的汗,气恼吼道:“窦莱!你放开我!”
恶魔的上半身倾压过来,冰冷的面颊贴着他的面颊,低语道:“思卿,不要忘了我!你别忘了我……”
“……思卿……不要忘了……别忘了……”
“窦屹!!”
青纱帐里的人狠狠打了个颤,睁开那双被冷汗浸湿的桃花眸,眼前一片朦胧模糊的光晕,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他视线当中,渐渐的,这张脸与梦里的脸猛地重合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地在叫他的名字。
“啪——”一声脆响,空气凝滞了。
窦屹尚未看清来人,扬手便甩了个响亮的耳光过去,随后止不住地往里面躲,他竟然在……害怕?
岑俶被打的偏过头,当场愣住了,窦屹绝对不是在怕他,那他怕的人究竟是谁?
想到这里,岑俶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二话不说单膝跪在床边,一只大手抓住窦屹的小臂将人从床里侧拉过来。
“窦屹,你刚才把我看成谁了?”
窦屹还没从那个梦魇当中清醒过来,但好歹是能认出人了。
他鼻梁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汗,因此鼻尖上的那颗晃眼的小痣显得更加刺目妖异,窦屹喘了喘,道:“放手!你抓疼我了。”
岑俶不听,手下又添了几分力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窦屹滚了下喉咙,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