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拿起门口服务员盘子里的一杯香槟，与站在母亲身后貌似毕恭毕敬的秦书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触，像两道谨慎的弧光。

今天的秦书身着墨蓝色丝绒裤裙晚礼服，齐肩的长发不再是马尾，而是全都梳到耳后，依旧素颜，露出饱满的额头，大大的眼睛弱化了脸部凌厉的线条。只是那定制流畅的礼服线条根本弱化不了突出的身高，挺直的脊背和利落的肩线，透着运动员特有的克制与力量。

沈砚微不可查笑了笑——只有秦书，敢在这样的场合，除了一块劳力士Lady-Datejust之外一件首饰都不带。并且她手中端着的不是香槟或者红酒，而是一杯纯净水，指节分明。

沈砚作为星瀚传媒集团的总裁，今夜一袭简单的暗红色深V长裙，红宝项链跟裙子相得益彰。利落的低盘发，一对简单的两克拉的钻石耳钉就勾勒出强大的气场。手腕上那枚百达翡丽在不经意间折射出锐利的光。

目光的相触，就是无声的邀请。

沈砚自然而然就向这座城市里最有影响力的女性群体走了过去。

婉转摇曳间她眼波偶尔投向秦书，是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艳与柔软。

就算是敏锐如这群人，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两位曾在公开场合针锋相对的年轻翘楚，此刻正共享着一个隐秘的世界。

“曾董，冯总你们好，公司有些事情处理，来得晚了一些，告罪告罪！”说完缓缓举杯，轻轻抿了一口酒。

曾董跟冯总相视一笑同时举杯示意，但并未触唇。

“沈总啊，忙是好事儿…”曾董先开了口

“哈哈哈，曾董千万别这样叫我，我可担待不起，您二位叫我沈砚吧。”

一句不卑不亢的话，距离就拿捏得不远不近了。

沈砚很清楚，在做实业的前辈们面前，她除了成功的营销案例之外，没有任何更多的优势…与其攀附巴结不如做个优秀的渔人。

这里根本不是她发挥的地方。好话要让别人说。她不经意把话题引到秦书身上。

“还是曾董对秦总有办法啊，我这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办法打动她来参加咱们的聚会。”这句话既捧了曾董，也提醒了曾董。

秦书则配合地微微抬眉，表示赞同。

“诶哟！还得是这段时间沈总对她的影响，以前啊，我可是无论如何求她都不出来的。”曾董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明白沈砚的意思，“冯总，你可是不知道，我女儿跟她那个小小的健身房，在沈总的运营下，现在啊知名度比我们集团的项目还高！流量蹭蹭往上涨呢！”

沈砚依旧不卑不亢，“过奖过奖，秦总是将门无虎女，稍加引导，以她的悟性，举一反三都说得不准确，简直是一日千里！”

“沈总不愧是名嘴出身。”冯总终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手腕上那枚与自己所处行业反差极大的翠玉贵妃镯，温润无俦的光泽，透露出的是家传的财力。沈砚淡淡扫过，不多不少露出的欣赏也恰到好处的传递了“识货”的信息。

冯总眼风稍侧，“不知道沈总对人工智能和传媒行业相结合的前景有什么看法吗？”冯总，开口就是当下刚刚冒头的颇具争议的话题。

沈砚心中一动，知道冯总即是在给自己机会，也在考验自己的认知。她不露声色借缓缓放底手中的酒杯的时间，脑子里翻腾着措辞。

很快就正色道：“冯总果然是行业的领军，关于这个话题，如果能得到您的指教，那么今夜将是我最大的收获！”

冯总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仅仅将身体稍稍转正了一些。沈砚知道有机会了，接下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左右未来3-5年私人投资的策略。

“虽然目前乃至未来五年，我判断AI不仅是跟传媒，而是在整个商业系统里的模式依然会处在想象探索阶段。但是我赌市场很容易对AI期权的预期价值过度乐观，以至于现在都是围绕消息交易，实际上真正能带来长远业务增益的商业创新依然还在实验室里。所以我打算将 30% 的资产配置在这个领域，还请冯总指教，看看我赌得对不对？”

沈砚最大的魅力之一一定是不会在高人面前玩心眼，只奉行坦坦荡荡这个准则。

“哦？不知道沈总愿不愿意交换一下私人的联络方式？”

“荣幸之至！”

“那曾董，沈总，我先失陪一下，改天再聊”

这边冯总刚离开，又过来几波人

…………………………

纵是沈砚应对得体，也喝下了好几杯。

酒喝开了，气氛就越来越热络了。

终于沈砚和秦书两人摆脱了人群，各自好像不相干一般，又共同走向餐台取食。

两人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臂极其轻微地擦过她的丝绒袖口，短暂得如同幻觉。秦书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这里的蛋白霜甜度恰到好处，”沈砚拿起一小块甜点，声音不高，恰好只让秦书听见，“不至于影响你今天的整体热量摄入。” 语气尾音藏着一丝只有秦书才能解读的亲昵。

秦书没有转头，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目光停留在窗外。“你倒是要多吃点，太瘦了。不过今晚你是真漂亮。感觉有不少嫉妒的目光呢！”

“习惯了，就算我穿T恤牛仔裤来，也难以避免这样的情况”

“嗯，这才是真正的你吧？又骄傲又有野心…”

“在秦老板面前，我什么时候都是真实的。你今天可真不容易，这身打扮，如果不是熟悉你的…身材的话…我还真不敢相认。特别好看！”

沈砚语带双关的话在无人注意的桌布阴影下，她们的小指短暂地、迅速地勾缠的瞬间形成暧昧浓度爆表的小小旋涡。

像一场无声的盟约，又像心照不宣的试探。这瞬间的接触，比任何公开的拥抱都更灼热，也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