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蹲！屈髋屈膝！不是撅屁股！屁股往后坐！往后！坐！想象后面有张椅子！沈总平时开董事会坐椅子的感觉呢？拿出来啊！”

“膝盖别内扣！朝脚尖方向！你这膝盖晃的，比你们公司股票K线图还刺激！”

“起！发力！脚跟蹬地！用臀腿！核心收紧！别用腰代偿！你那腰再这么用，离戴护腰不远了！”

“蹲下去！要低于水平线！大腿与地面平行！你这高度…是打算给杠铃行注目礼吗？”

“沈总，用力啊！昨晚发弹幕的劲儿呢？改名时的魄力呢？这就不行了？”

沈砚咬着牙，不是不想动作标准，而是浑身肌肉似乎无法听从指挥，每一次下蹲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颤抖，每一次站起都像是在对抗地心引力的极限挑战。

无需演技，此刻汗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浸透了她的运动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曲线。精心打理的发髻彻底散乱，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

她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哪里还有半分金话筒得主，传媒女王的气度？连苏蔓都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好不容易熬完两组，沈砚几乎是瘫靠在深蹲架旁，扶着冰冷的金属框架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内心不得不承认自己近些年确实疏于锻炼了，现在是全靠当年大学时校拉拉队队长的那点底子。

“这次让你多休息三十秒。”秦书冷酷地宣布，顺手从旁边拎起一瓶矿泉水，自己拧开灌了一大口，完全没有给沈砚递水的意思。

沈砚喘着气，趁着秦书喝水的间隙，走向苏蔓，好像是去喝水，其实目光扫过旁边的平板。苏蔓立刻心领神会，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摄像头无声地对准了场地中央。

一分钟转瞬即逝。

“第三组！开始！”秦书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沈砚认命地重新扛起那根沉重的金属杆。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了，每一次下蹲都伴随着痛苦的低哼，站起时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汗水流进眼睛，带来火辣辣的刺痛，让她视线模糊。秦书那充满“鼓励”的毒舌点评依旧如魔音灌耳。

就在她进行到第八个，身体摇摇欲坠，膝盖内扣得更加严重时，秦书的声音陡然拔高：“膝盖！说了别内扣！你想提前二十年换人工膝盖吗？！给我绷直了！”

“啊！”沈砚猝不及防，腿部肌肉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本就力竭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扛着杠铃杆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小心！”林野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扶住深蹲架。

但秦书比他更快。她一直虚扶在沈砚腰侧的手瞬间发力，像铁钳一样稳稳地托住了沈砚的腰和杠铃杆，另一只手迅速抓住沈砚的手臂，硬生生将她踉跄的身体拉了回来，避免了杠铃砸落和沈砚摔倒的惨剧。

杠铃杆“哐当”一声被秦书单手卸下，放回深蹲架。

沈砚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深蹲架上，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和恐惧，远比身体的疲惫更让她心有余悸。

秦书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没有丝毫后怕，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嫌弃：“啧，沈总，你这核心和协调性，真是…一言难尽。平地走路都得小心点，别把自己摔了。”

她甚至故意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行了，还差两个，就到这儿吧，我怕再练下去，得叫120。”

沈砚靠在冰冷的金属架上，急促地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垫子上砸出小小的水痕。

她抬起头，看向秦书，因为脱力和惊吓而显得格外黑亮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秦书那张带着嘲讽和嫌弃的脸。

…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翻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她知道，现在她最好什么都不说。

苏蔓立刻上前扶住她，眼神冰冷地瞪了秦书一眼。

“别瞪我，”秦书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可是救了你们沈总，免了一场工伤事故。哦对了，”她像是才想起来，指了指旁边那两根沉重无比、小臂粗的战绳，“休息五分钟，最后一项，战绳训练，30秒全力甩，三组……算了看心率吧，就不定你的组数了。沈总，加油哦！”

看着那两条狰狞的黑色巨蟒，沈砚眼前一黑，只觉得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堵在了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

当夕阳的余晖给“炼·界”巨大的落地窗镀上一层暖金色时，沈砚终于结束了这场长达一个小时的“私教”酷刑。

该到她去“检查”成果的时候了。

她坐在训练区边缘的长凳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昂贵的运动服彻底湿透，紧贴在身上，皱巴巴地失去了所有版型。

精心盘好的头发散乱不堪，湿发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有些发白。

她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拖音。

苏蔓蹲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帮她擦拭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愤怒。

她拧开保温杯，把温度刚好的温水，递到沈砚唇边。

秦书抱着手臂，站在两米开外，像欣赏一件得意的战利品，上下打量着沈砚此刻的狼狈。

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极其畅快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小麦色的、神采奕奕的脸上，与长凳上那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沈砚形成了惨烈又滑稽的对比。

“怎么样，沈总？”秦书的声音带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我这‘私人订制’的私教课，体验感如何？是不是特别‘硬核’，特别‘真实’？比坐在办公室里看PPT有意思多了吧？”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地抬起头，汗水顺着她纤长的睫毛滴落，划过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颊。

她看向秦书，那双深邃的眼眸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失焦，但眼底深处，却沉淀着一片冰冷的、被打磨过的倔强。

她没有愤怒地反驳，也没有示弱地抱怨，只是极其缓慢地、用因为过度喘息而嘶哑的嗓音，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秦教练的教学风格…果然…名不虚传…够…原始。”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气若游丝，但那平静下蕴含的冰冷嘲讽，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了一下秦书得意的神经。

原始？这是在骂她野蛮？！

秦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咧得更开，带着一丝凶狠：“原始？沈总过奖了！这叫回归本质！力量训练，玩的就是心跳！玩的就是真实！那些花里胡哨的团课操，配不上您这尊贵的甲方身份！”

她指了指沈砚还在微微发抖的双腿，“看，效果多好！沈总这腿，现在抖得多有节奏感！比你们星瀚策划的抖音神曲还带劲！”

沈砚闭了闭眼，似乎连回嘴的力气都耗尽了。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站起来。双腿刚一用力，一阵剧烈的酸软和颤抖瞬间袭来，让她身体一晃，差点又跌坐回去。苏蔓连忙用力扶住她。

“沈总！”苏蔓的声音带着焦急。

沈砚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上半场如果还有演的成分，现在的反应可都是真实的。

她咬着牙，借着苏蔓的搀扶，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孩一样，一步一挪地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双腿都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努力挺直背脊，但那颤抖的双腿，将她此刻的虚弱暴露无遗。

秦书站在原地，看着沈砚那狼狈不堪、一步三晃的背影，看着她平日里一丝不苟如今却凌乱贴在汗湿脖颈上的碎发，看着她昂贵运动服上大片大片的汗渍…一股巨大的、近乎扭曲的畅快感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

让你改名！让你发弹幕嘲讽！让你送什么狗屁建议书！让你拿陈年旧事威胁我！

甲方爸爸？金主奶奶？眼线？走狗？

现在还不是像条被抽了筋的蛇一样，爬着出去！

秦书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沈砚离开的方向，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但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报复性快感的“噗嗤”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最后演变成一阵无法抑制的、肩膀耸动的无声狂笑！

太爽了！简直比当年在赛道上第一个冲过终点线还要爽！这口憋屈了的恶气，终于狠狠地、畅快淋漓地吐出来了！

林野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老大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又看看沈砚那扶着墙、几乎是一寸寸挪进更衣室的凄惨背影，默默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完了，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更衣室内。

苏蔓反锁了门，将嘈杂彻底隔绝在外。

她扶着沈砚在长凳上坐下，看着老板苍白如纸的脸和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心疼又愤怒：“沈总，她太过分了！这根本就是虐待！我们…”

“小声点！”沈砚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打断了苏蔓的话。她靠在冰凉的更衣柜上，闭着眼睛，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混乱的气息已经平复了不少。

苏蔓立刻噤声。

几秒钟后，沈砚缓缓睁开眼。那双刚刚还因为疲惫而失焦的眸子，此刻居然恢复了深邃、冰冷，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虚弱和狼狈？

她没看苏蔓，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从自己的运动服衣领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掏出了一粒全景纽扣摄像头。

摄像头在更衣室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幽冷的光。

沈砚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了相册。

屏幕上，赫然是一段段视频：

她瘫在平板支撑垫子上，汗流浃背、头发散乱、眼神涣散的狼狈特写。

她扛着杠铃深蹲时，因体力不支而脸色涨红、表情痛苦扭曲、膝盖内扣时还被秦书讽刺的片段。

还有她最后脱力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脸色苍白的如同被抽空灵魂的时刻。

…………………………

角度刁钻，光线清晰，将秦书最嚣张，最得意和她最不堪、最无尊严的时刻，完完整整、高清无/码地记录了下来。

沈砚的目光落在这段视频上，冰冷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深、也极冷的弧度。

“秦书…”她指尖划过屏幕，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