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八点，“炼·界”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黑咖啡的独特气味，本该是工作人员来往忙碌，教练们陪着会员挥汗如雨、器械铿锵作响的活力时刻。
而前台、通往办公区的公共走廊里，居然是安静的。
有些诡异……
秦书顶着一头比平时更加毛躁的高马尾，日常半新的运动套装，像一尊移动的低气压风暴中心，迈着让人流口水的长腿穿过公共区域。
她努力挺直背脊，每一步都踩得脚下昂贵的防滑地胶咚咚作响，试图用强大的物理气场镇压一切窥探。
可惜，效果甚微。
“早！”
“秦总早！”
“秦老板精神！”
“秦教练直播效果绝了！加油啊~”
“我全程看了哈，什么时候约那位花臂大佬线下啊？秦老板，我赌你赢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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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区早练的会员们跟她打招呼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笑容灿烂得可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秦老板威武！”的兴奋光芒，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秦书不得已扯出官方笑容，鼻腔里发出一声声短促的“嗯”“呵”“行”…权当回应，脚下步伐更快了。
刚拐进相对私密的员工休息区，想来杯特浓黑咖啡给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来点刺激。这直播真不是人干的，好像会特别兴奋，下了播回去，在床上硬是翻来覆去到12点以后~
就在她边走边认真思考为什么直播比咖啡更提神的时候，听见里间传来刻意压低的、属于林野那极具辨识度的破锣嗓，探头往门缝里一瞄，那190的身高撅着屁股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直播间都卡成PPT了！沈总那条弹幕，金光闪闪的，‘核心力量是否虚，改日当面讨教’！嚯！那气势！然后咱们老大，脸唰一下就黑了，跟锅底似的！就站在那儿，扛着杠铃杆，杀气腾腾地对着镜头，一字一顿：‘沈、砚、你、给、我、等、着！’那眼神，啧啧，我感觉镜头都要被她瞪裂了！下一秒，‘啪’！星瀚的运营就把直播停了！那个点儿掐得真准！哈哈哈哈……”
休息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秦书端着空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推开休息室的玻璃门。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里面挤着的五六个教练，还有销售和前台小姑娘，瞬间僵在原地，脸上都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眼神惊恐地聚焦在门口煞神一般的老板身上。
林野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此刻像个被点了穴的猴子，动作滑稽地定格在半空。
空气死寂。
秦书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众人，最后钉在林野那张写满“完蛋了”的脸上。
“林、野。”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私教计划写好了？引体向上能拉五十个了？还是觉得今天的会员都很好说话，不需要你操心？”
林野一个激灵，立刻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报告老大！我这就去巡场！保证会员动作标准，情绪稳定！”
说完，像屁股着了火似的，低着头从秦书身边“嗖”地窜了出去，留下其他人在原地承受老板的低气压。
秦书没再看其他人，径直走到咖啡机旁，动作粗暴地塞入胶囊，按下按钮。
机器轰鸣着，浓郁的咖啡香也掩盖不住休息室里尴尬到凝固的气氛。她背对着众人，肩膀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
前台小姑娘鼓起勇气，弱弱地试图缓和气氛：“秦…秦老板，其实昨晚直播效果挺好的…都上了同城榜呢…我朋友都来咨询我们的会员……”
另一个教练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咱们会所官号一晚上涨粉大几千呢！好多人在问会员卡！“
销售组长也上来给林野说话：”其实刚才林教练是召集我们开会，给我们分配接待咨询任务的……”声音越说越小……
秦书猛地转过身，手里滚烫的咖啡杯差点晃出来。她盯着那个说话的销售，眼神锐利：“开会？没有会议室给你们是不是？要来休息室笑着开？”
小姑娘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涨粉？”秦书冷笑一声，声音拔高，“涨粉来看什么？看隔空约架？看我直播间骂人？还是等着看我被沈砚‘当面讨教’的时候闹什么笑话？！”
她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用吼的，“都杵在这儿干嘛？等着看续集啊？！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休息室只剩下咖啡机工作完毕的滴滴声和秦书粗重的呼吸声。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端起那杯能苦死人的黑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试图用极致的苦涩压下心头那把熊熊燃烧的憋屈火。
就在这时，林野脚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有点发白：“师~姐……老大…！沈总…星瀚的沈总来了！就在前台！”
“噗——！”秦书一口咖啡差点全喷出来，呛得她直咳嗽，狼狈不堪。“咳咳…谁？！沈砚？大清早，她来干什么？！”声音都变了调。
“说…说是来慰问您昨晚直播辛苦，顺便看看…你…情况…”林野看着老板瞬间黑如锅底的脸色，声音开始发抖。
慰问？秦书心里警铃大作。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是来兴师问罪的！昨晚自己直播里把她和她的团队损得跟地摊货似的，最后还当众宣战，沈砚怎么可能善罢甘休？！那个女人一看就属于那种特别会玩儿阴的！把人卖了估计都心甘情愿帮她数钱！
“人呢？”秦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咖啡渍，挺直腰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迎战的凶狠。
“刚进来，苏蔓总监也一起来了，就在前台那边…”
秦书没等林野说完，放下咖啡杯，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输人不输阵！就算心里知道昨天是有些过分了，心虚得打起了小鼓，但在沈砚面前，气势绝对不能垮！
刚走出休息区，秦书就看到了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仿佛自带聚光灯的身影。
沈砚今天没穿标志性的职业套装，而是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米白色休闲西装，内搭浅金色真丝吊带，长发柔顺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她正姿态闲适地站在前台旁，微微仰头，看着墙上“炼·界”那两个龙飞凤舞的金属LOGO，侧脸线条精致完美，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初夏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与周围汗味蒸腾、器械林立的健身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她身旁的苏蔓，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裙，抱着平板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像一位忠诚的护卫。
前台小姑娘紧张得手足无措，脸都红了。
沈砚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看到一脸“杀气腾腾”走来的秦书，她唇角极其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眼神清澈温和，仿佛昨晚那场隔空交火从未发生……
“秦老板，早。”她的声音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清晨略显嘈杂的空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昨晚直播辛苦了。看到热度那么高，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真是可喜可贺。”
果然曾是本省的黄金时段炙手可热的新闻主播，金话筒得主。
态度，语气，用词都拿捏得滴水不漏。
沈砚168左右的身高，穿着8公分的高跟鞋，在秦书178的身高面前看起来相差不远，但气场迥异——一个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个像深不见底的幽潭。
“呵，沈总大驾光临，才是真的辛苦。”秦书皮笑肉不笑，声音硬邦邦的，特意加重了“辛苦”二字，“我这小破庙，没被昨晚那场‘耿直’的台风掀了屋顶，还得感谢沈总手下留情呢。”
她故意把“耿直”咬得很重，眼神挑衅地看着沈砚。
沈砚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笑容依旧得体，甚至带着一丝赞赏：“秦老板过谦了。‘炼·界’的专业底蕴和秦老板你的个人魅力，才是引爆热度的关键。我们星瀚，不过是扇扇风…好搭你的顺风车嘛。”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旁边一台崭新锃亮的史密斯架，意有所指，“看来秦老板把这里经营得，确实…硬核。”
“硬核不敢当，比不了沈总运筹帷幄，动动手指就能上榜的‘核心力量’。”秦书立刻反唇相讥，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沈砚纤细但挺拔的腰身上扫了一圈，嘲讽意味十足。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前台小姑娘大气不敢出，苏蔓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地在秦书和自家老板之间逡巡。
沈砚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依旧维持着完美的风度，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秦老板对‘核心力量’的执念，似乎比对健身专业本身还要深？看来昨晚的教学重点，有点跑偏？”
“跑偏？”秦书嗤笑一声，双手抱臂，标准的防御兼挑衅姿态，“我教的是实实在在的专业！不像某些人，核心虚不虚不知道，场面话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哦？”沈砚挑眉，向前优雅地踏了一小步，距离秦书更近了些，一股清冽淡雅的香水味若有似无地飘来，秦书的心火似乎被包裹住，温度降了一些。
可惜她接下来的话却让秦书更不好过。
她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像一把把无形的小刀精准射向秦书。“秦老板认为，昨晚点名道姓地把合作方当作反面教材挂在直播间，让几十万观众围观嘲讽，这种‘实实在在’的教学方式，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