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旅店楼下,除了几个洒扫的女孩,便是他们这群穿制服的剑士,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头顶,他们沉默着听真一郎的鎹鸦讲述他牺牲的过程,沉默着掉下眼泪。川奈子早在一刻钟前便将魂不守舍的多惠扶上了楼,此刻迈着沉重的脚步,独自走下楼来。
“多惠她……怎么样?”
蜜璃连忙起身询问,一双手不自觉捏上她的腕子,含泪的翠目闪了又闪,片刻之后方才意识到自己劲使大了,慌忙撤了手,想要抱歉地笑上一笑,却只能僵硬地扯扯嘴角。
“没掉眼泪,只说让她一个人静静,叫我赶快下楼来和你们商量情况。”川奈子摇摇头,根本没留意两只被捏出红印的手腕,自顾自在桌边坐下,“她越是这样我越担心……恋人一夜之间葬身鬼腹,连尸体都见不到……”
她没有再说下去。
蜜璃沉默片刻,拿手背抹了把眼泪:“据鎹鸦报,真一郎是在清理血鬼术幻化的雪堆时,被从地底凭空刺出的冰棱……刺穿了咽喉。随后那鬼从雪堆中现身,将他吞入腹中……”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如果昨晚我与真一郎分在一组的话……”一名男性队员将手紧握成拳,愤愤砸向桌面,“明明晚饭时我们还在一块儿玩笑……”
“世上没有如果。”川奈子咬咬牙,用力收回将要涌出的泪,伸手拍了拍那位队员的肩,“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斩杀那只恶鬼,为真一郎报仇。”
蜜璃点点头,望向桌边真一郎的鎹鸦:“你继续说,在那只鬼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那只鬼的一只眼睛里刻了字……具体写了什么,离得太远没能看清……”
“只有一只眼睛刻字吗?”蜜璃追问道。
鎹鸦浅浅点头。
“是下弦。”
蜜璃的神色更严肃了。
怪不得能将身手不差的真一郎一击毙命……一只下弦鬼,还有一只尚未现身的鬼,如今的情况,已不是这些普通队员能应付的了,要最大程度避免伤亡,只有……
“所有丙级以下队员立刻撤退,返回东京。这只鬼交给我和多惠解决。”
“蜜璃,”川奈子蹭的一下站起来,按住蜜璃放在桌边的手,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肿,眼底的坚定却深深烫进蜜璃的心里,“我不走。”
剩下的几个男队员见状,也一并站起来:“我们也不走。”
“这可是下弦!”一向好说话的蜜璃,此刻却难得提高了音量,“身为丙级队员的真一郎尚且……”
“真一郎是单独行动才遇难,我们人多力量大,一起上,还怕杀不死一个下弦吗?”一位男队员上前一步道,“在这里搜查了两个月,鬼才刚现身,我们却要临阵脱逃……恋柱大人,恕我们不能从命。”
“是啊!”另一位更年轻些的男队员紧接着道,“不能为真一郎报仇……我这个剑士真是白当了。”
“不是这样的……”蜜璃急得原地跺脚,她本就不擅长发号施令,只能费劲地组织语言,试图说服众人,“杀鬼并不是人多就……你们几个最高也只有己级,还有你,川奈子,”她捏住川奈子的手腕,露出手背上显现的印记,“你刚入队一个月,只有壬级。”
“这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她将两手上下比划着,努力向面前这群犟种解释,然而话说到一半,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妹子,你真的在这儿!”
声音从门口来,音量不小,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个女人笑容满面地迎过来,在川奈子面前停下脚步:“呀,怎么哭了?”
“吉子姐……没什么……”川奈子吸了吸鼻子,抬手遮住红肿的眼睛,费劲挤出一个笑容,“这些是我的朋友。各位,这是吉子姐,名寄当地人,我们在火车上认识的。”
众人勉强提起笑容,一一打过招呼,吉子也一一回应。川奈子急于说服蜜璃让自己留下,正想找个由头将吉子支开,却被她一句话乍然定在原地:
“你们……是猎鬼人吧。”
前厅霎时间进入短暂的沉默,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几个洒扫的女孩也竖起耳朵,悄悄凑了过来。鬼杀队的身份,不是不能暴露。只是名寄城区小,藤江屋又处于城中地区,人多口杂,要是事情传开,被警署以非法持刀为由扣下,总是麻烦一件。更何况现在正处任务关键阶段,鬼好不容易才现身,要是因为坊间风吹草动再次隐藏,那么真一郎的牺牲将毫无意义。即使吉子看上去对鬼杀队并不排斥,为保任务安全,还是不能轻易暴露。
一位稍老成些的男队员率先站出来,想打哈哈糊弄过去:“哎呀姐姐,这是什么话,猎鬼人是什么人啊,没听说过……”
“我在东京曾见过一次猎鬼人,那人也是穿着你们这样的制服,配一把刀,三两下就砍了那恶鬼的脑袋。”
“那个……吉子姐,我们没有带刀啊。”川奈子脸上堆着笑,战战兢兢狡辩道。
可吉子的下一句话,顿时让她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喏,”吉子抬手指了指蜜璃腰间的日轮刀,“这儿呢,杀鬼用的吧。”
“咦——”
蜜璃立刻涨红了脸。她夜巡归来便忙着讨论情报,还未来得及回房放刀。这下是千真万确抵赖不得了。川奈子扶额苦笑:“吉子姐,你……你可千万别去告发我们……”
“我告发你们做什么?”吉子瞪大了眼睛,“傻孩子,你们做的是为民除害的事啊。”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川奈子眼珠一转,两手攀上吉子的手臂问道:“那吉子姐,名寄这里可有闹鬼的传闻?”
“有是有,不过一百个人长一百张嘴巴,个个说的都不一样,说的最多的,就是有一只肚子上开了洞的鬼,洞里会长出冰棱来,扎进小孩的喉咙。不过这都是村子间流传的,骗小孩的话术,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种杀人方法,倒与昨晚的鬼如出一辙。在场众人心下了然,恐怕这只鬼最具攻击力的血鬼术,便是这突然冒出的冰棱了。“这种话术能流传得如此广泛,说明传闻不虚,警署的档案也的确记载了周边村落有人口无故失踪。可我们挨家挨户问过,村民都对此事闭口不提,这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