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翀在后面慢慢跟上。
这里的老板也还是原来的老板,薛清菱来过太多次,老板一眼就认出了她,不过她向来是隐瞒了公主的身份,老板也不知是何家姑娘。
“您可真是好一阵子没来了!”老板引她到她常去的位置,二楼最醒目的屏栏处,往下眺望视野极佳。
薛清菱一坐下,老板便续起旧来:“诶呀!上次姑娘过来,都是前年了吧?这么久不来,莫不是吃腻了我家的菜?放心,我们珠翠楼又上了新品,保准让姑娘吃得满意!”
薛清菱笑了笑,“没,只是这一年多不在京中。”
“原来是这样。”
老板仿佛松口气,笑了起来,又瞧向坐在薛清菱一侧的俊美公子:“哦对,这位公子是常跟着您来的,我记得上次您跟这位公子在咱们这儿抽中了一张鸳鸯牌,可以免费给你们上一道鸳鸯菜!”
薛清菱:“……”
她心虚地瞥了眼萧翀,萧翀眼神更为冰凉。
因为老板口中说的那位公子,并不是萧翀,只是她的另外一个朋友。萧翀是第一次和她一起来珠翠楼。
薛清菱有两三陪她吃喝的好友,照萧翀的话说,那是狐朋狗友,她想,萧翀毕竟身为驸马,若她同旁的男子出去喝酒,他会不会吃醋?因而每次回来,她还要故意把旁人陪同自己的事讲给他听,她看得出来,他多少是有些生气的,只是不知是因为他将她当做妻子,还是因为折辱了他的尊严。
薛清菱大多时候都是和阿玥一起来,老板只记得薛清菱的样貌,不太记得陪同者的样貌。
她岔开话题道:“啊,老板,快将菜单取来给我看看。”
薛清菱点了几道新的菜品,要了壶上好的羊羔酒,老板命人去备菜前,还笑眯眯说会将拿道鸳鸯菜一并呈上。
他走后,薛清菱便感觉到有一道冷不丁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萧翀嘴边一抹淡淡讽笑:“你到底是跟谁来吃了这么多次,让老板都记住了?”
薛清菱道:“我可没有跟一个人来这么多次,我是跟很多人都来过,正是因为每次与我一起来的人都不同,他才记不住脸。”
萧翀:“你是觉得,每次和不同的人来,比次次都和同一人来,更好是么?”
薛清菱气得声音都拨高了:“我的意思是,我同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偶尔才会聚一聚,来往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萧翀不语。
过了会儿,薛清菱又瞪他:“我凭何要跟你解释?本公主想找谁吃饭,就找谁吃饭。”
萧翀:“我又没有要你解释。”
薛清菱:“……”
上了菜,薛清菱只顾自己吃,她只点了自己爱吃的,她口味偏重,喜辛辣,而萧翀口味清淡,想必桌上的餐食没有一样吃得下去。
每同他一起在外用膳,她总清楚地记得他的喜好和口味,次次都贴心照顾着她,可如今她明白了,不管她多用心,萧翀依旧不会喜欢她。
于是他一口没吃,只喝了些茶水,她也当做看不见。
吃饱喝足,薛清菱心情大好,从珠翠楼出来,二人又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与王府相反的方向,七拐八拐地绕了几条街,拐进一条偏离城中心的偏僻巷子。
薛清菱奇怪道:“你有什么公差,要到这种地方来办?”
萧翀瞥她:“没有公事,只是来拜访一个人。”
那是位于胡同最逼仄处的一座旧宅子,砖瓦老旧,墙也裂开了缝。
萧翀叩响门环,来开门的是一个瞧着只有十三四岁的书童,显然萧翀不是第一次来此,书童一眼便认出,即刻行了大礼,“恭迎王爷尊驾!我这就去禀报我家大人!”
这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绕过照壁,一眼就能望到头,正对面有三间正房,檐头压得很低,东墙头屹立一棵繁茂的石榴树,地面由青石板铺成。
书童禀报过后,从正房走出一男子,着一身素净的玉色葛袍,身材挺拔清瘦,眉目清隽,远山长眉,眉眼疏离中又添几分柔和。
“参见贤王殿下。”
跟着他一起出来行礼的还有年逾五十的母亲和瞧着还没有那书童大的小妹,萧翀大抵也不是第一次莅临此地,几人脸上皆无面对皇亲贵胄突然到访的惶恐。
“不必多礼。”
萧翀摆了手,继而随家中男主人进了厅堂落座饮茶。
听他们谈话,薛清菱方知这位是正七品监察御史,二人三言两语便从家常聊到地方民生和未结卷宗。
薛清菱颇觉无趣,贴着墙从厅堂悄悄走了出去,到这院子里四处转了转。
当她行至西南角一间库房外,隔着雕花窗,竟瞥见库房正中央的桌上,放着一样她极为熟悉的东西。
是……她的琴?
这间库房陈列了许多古玩,柴窑汝窑,古籍字画,青铜器具……
还有她的琴!
薛清菱的心几乎不能平静,难道是认错了?只是模样相似?
她定要一探究竟,库房中挂着锁,但并未锁上,轻轻一扣就打开,她推门而入,走上前,仔细瞧着那把琴。
薛清菱迅速肯定,这就是她的玉碎,连第三根琴弦一侧的磨损都一模一样。
竟然这样巧,让这位赵大人收藏了去?
她正要伸手去摸,身后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姑娘莫动!这把琴是我家大人珍藏许久的,极为名贵!若是损坏,奴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