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晌午,金乌倾泻下的光束穿过稀疏槐叶投下光斑,细碎金斑刚好落在萧翀所立的位置。
他今日穿了件缠枝玉兰纹的青色春衫,立在这花团锦簇的后花园,甚是应景。
薛清菱已有两个月没见他,上次还是初春,他穿着比现在厚一些的锦袍。
一个冷冽眼神,让按着薛清菱的两个太监松了手。
高皇后笑得僵硬:“竟是你的意思么?”
萧翀道:“不过是一些房中乐趣,母后若是觉得不妥,就连儿臣一并罚了。”
那目光斜瞥在高皇后脸上,萧翀脸上依然一片淡然,可半是蔑视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挑衅。
皇后只得讪讪一笑,“怎会不妥?既然是你自己的私事,母后自然不会干涉。”
她命薛清菱身侧两个太监退回来,放她离去,走之前薛清菱看了眼落在萧翀手上的那幅画,又看了眼萧翀,对上了他的眸子,看皇后是他目带挑衅,看薛清菱时视线里又多了两分威胁和警告。
薛清菱故作羞笑,“这画……王爷还满意吗?倘若喜欢,奴婢再给您多画几幅。”
萧翀笑里藏刀:“画得很好。”
皇后:“……”
“那奴婢先行告退。”
薛清菱走后,萧翀陪高皇后赏园景景色,二人走上回廊,缓慢往前走着,皇后道:“看来,你与薛清菱,到底还是有几分夫妻情分在的。”
萧翀道:“薛清菱是罪人之身,儿臣已给了她新的身份,让她入王府为奴,只要她在府中,父皇和母后不必担心她生出事端。”
“那就好。”皇后道,“对了,今日母后过来,从身边挑了几个相貌出挑的丫头过来,届时你选几个,收到房中,你要是都喜欢,都收了也无妨。”
萧翀:“母后的好意儿臣心领了,但儿臣已有意将薛清菱收作通房,让她在我身边,我也好看着她些。”
皇后:“只有一个怎么够?再说了,只有她在你身边,我和你父皇也是不放心的,毕竟她的生母就是个蛊惑圣心的狐媚,哪里确保她不会迷了你的心智?你便再从本宫这里挑一个好了,母后都把人带来了,不能让她们白来一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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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暑气弥漫,薛清菱正与阿玥闲谈,阿玥得知那幅艳画被皇后和驸马爷看到后担心不已,怕驸马爷会借此刁难公主。
薛清菱从来都不怕,他想刁难她也好,报复她也罢,反正她已经在他手上。
她望着窗外满园春色,又想起今日见到的萧翀。
从前她着迷一样喜欢他,不惜囚他,禁锢他,她告诉自己,萧翀心里没有她也没关系,总归他是她的人,哪里都跑不了。这样的话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但当她拼命待他好,换来的还是他的冷淡和无动于衷时,她偶尔也会恼怒失望。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也不知道要坚持多少年,才能和他修得两情相悦,又或许,他的心根本就捂不热,但于她而言,折磨他折磨自己,也比放他离去要好。
那份从她十三岁起,就对他着迷一样的喜欢已经随着燕国覆亡淡去了许多,不仅如此,她甚至会有些恨他。
在亡国前三个月,萧翀为了利用她从宫中盗走虎符,曾假意对她产生了感情,偶尔在她面前半是掩饰地露出温和笑意,第一次吃完了她亲手做的桂圆粥,在她刺绣扎伤了手时下意识皱眉。
薛清菱误以为冰川融化,沉浸在自己终于得到了他的心的喜悦里,也更努力地扇燃这一星半点情意的火苗。
再后来萧翀对她愈发温柔,会在夜里她出门时点着灯等她回来,会在她作画忘我时为她披上衣服,会主动把她抱进床帏中,还会因她与旁的男子接触而吃醋不理她。
薛清菱六岁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母妃,父皇只因她和母妃容貌相似反而再也不来看她,抚养她的丽嫔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直以来她都是孤身一人,就连她最喜欢的男人也是她强求得来,直到萧翀开始骗她,那是她此生受到的最大的蒙骗,她信以为真,以为他回心转意,以为自己此生可以与他恩爱两不疑,深陷于伪装出的幸福和爱里,最后却发现是一场骗局。
傍晚,热气终于消散了些。
听说王爷房里多了个通房丫鬟,名叫瑚儿,正是昨日从皇后送来的。这还是大家进府一年以来,王爷身边头一回有了女人,虽说只是丫鬟,可王爷无妻无妾,地位自然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