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嗣的呼吸顿住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愤怒仍在翻涌,可愤怒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摇晃——是权衡,是计算。
他没想到白又礼变化那么快,思索几秒后,他答应了白又礼的要求。
“那行,你先删视频。”
白又礼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行,我怕你反悔。”
陈嗣咬了咬牙,妥协道:“我不会的,要不然这个少女你带走,等我反悔之后,你就让她出来指认我。”
白又礼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缓缓答应道:“也行吧,你不能毁约。”
祁鹤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阻止这个一看就不可能完成的合作,对上白又礼的目光后,他合上了嘴。
算了,本身白又礼也不需要这份合作,他比自己更清楚这一点,这应该只是为了找个台阶给陈嗣下。
然后,白又礼就在陈嗣的眼前,亲手将视频删了。
删完了,白又礼还把光屏转向陈嗣,让他又检查了几遍。
“行了吗?”
白又礼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嗣凑近,盯着光屏看了好几秒。
文件夹空空如也,连回收站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另一种东西取代——是惊喜,是庆幸,还有一点点藏都藏不住的、嘲讽的笑。
他没想到白又礼这么好说话。
果然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人,连给自己留点后路都不知道,属于那种被人买了还帮着数钱的人。
自己刚才居然还被他逼成那样,当真是可笑。
陈嗣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脸上重新浮起那副得体的笑容——和墓园里一模一样。
“白先生爽快。”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那我也不食言,院长的事,我会去查的。”
白又礼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
陈嗣莫名地有种给瞎子表演的挫败感,视频已经删了,白又礼是何种态度已经完全不重要。
“既然如此我就先离开了,让就请白先生带走吧。”
他转过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步幅很大,恨不得跑起来,像是怕白又礼突然反悔,又像是在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
直到走出几步开外,发热的大脑被冷风一吹,逐渐冷静下来。陈嗣脚步猛地一顿,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白又礼赶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祁鹤按到了墙上。那些强迫的戏码,白又礼根本不可能拍到。
陈嗣咬了咬牙,愤怒地一脚踹向墙壁,却吃痛地闷哼一声。
即使再生气,他也不可能回去,于是只得回头狠狠地瞪了白又礼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且说另一边,白又礼看到陈嗣恼羞成怒地踹墙时,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与陈嗣隔着整条巷子的距离,短暂地相遇后,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转过身,朝祁鹤的方向走去。
祁鹤已经蹲在那个蜷缩的少女身边。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少女身上,遮盖住她布满伤痕的皮肤。
少女没有动。
她依旧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丝丝缕缕的信息素从她身上飘过来。
很淡、很轻,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也像是被稀释过无数次的柠檬水,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酸涩,混在夜风和血腥味里,飘进祁鹤的鼻腔。
祁鹤的呼吸一滞,仍旧把声音放的很轻。
“我叫祁鹤,我不会伤害你的。”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仍旧没有说话。
“已经没事了。你的家在那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你的父母肯定很想你了。”
话音落下,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少女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像是终于裂开的冰面,像是终于决堤的河水。
泪水从她眼角滑下。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少女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可是……”
她顿了顿,泪水又涌出来。
“我没有家了。”
少女终于不再压抑,嚎啕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