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云眉心微顿,却不再说了。
袁清明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顾鸿云,越过他,继续向郑府赶去。
这一次,顾鸿云没有再阻拦,而是跟在她身后,也一同赶往长街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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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晏的话音尽是哭腔,却仍固执地举起采萧剑。以往行走江湖,只要手上仍握着剑,她就不觉得害怕,她就能找到勇气,可是此刻,她心里只剩了恐惧和慌乱。
“伏焱……我不想觉得,我不知道……到底怎样你才能停手……”
墨白却冷定得仿若雕塑。
伏焱并不回答安晏,眼中妖冶的火艳艳烧着,他噙着笑又问:“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会认为我手中有个孩子,有个人质,你们就无法杀我?”
“算我恳求你……伏焱,不要再杀人了,他们没有错……他是你的孩子啊……”安晏不敢回答,她无法看懂伏焱的心思,但她始终不敢出剑,的确是因为他手中的两个人。
现在,只剩了一个人。
墨白仍旧安静。
自走进这院子,他甚至未动一步,也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好像炽烈的火,滚烫的血,都太过稀松平常,而无法令他动摇半分。
安晏却早已顾不上墨白,一遍一遍地恳求着伏焱。她不敢上前,也不能离开,她宁愿郑楚泽是伏焱的人质,这样,至少伏焱不会再杀害他。
——然而,她却听见伏焱幽幽开口。
“可是,我不需要人质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伏焱手掌发力,掐断了郑楚泽的脖子。
“啊,啊啊——!”安晏终于崩溃了,全身颤抖,嘶哑着嗓音,发出似吼似唳的悲鸣。
她明明是来救人,可是所有人都死了,甚至就死在她眼前。是她救活了这个恶魔,是她的错,是她害死了所有人,她必须——杀了他!
她将剑交给了左手,目光死死钉在伏焱身上,右手就要抚上那锋利的剑刃!
墨白忽然动了。
手中飞出一枚石子,击中安晏手背。她握剑的手本已不稳,一击之下,采萧剑竟脱手飞出了几丈远。
安晏脚下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地看向墨白。后者也正望着她,眸子沉静如深渊,那其中却又好似潜藏着明灭光影,她依然无法看懂。
却有细密绵长的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伏焱略微一顿,似乎也有些意外,但随即又笑了:“是,你做得很对。小大夫这个样子,无法杀了我,只会害死她自己。”
“你住口!”安晏断声喝道,双目染透血色,“我能够杀你,不过是一些小伤,你不要小看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着,就要去拾起采萧剑!
墨白足下移动,身形飘纵,挡在了她面前。
“你……你让开!”安晏终于咬牙,一掌拍去——却被墨白牢牢擒住了手腕。
未及挣脱,他突然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
安晏身子一僵,熟悉却又陌生的木香笼罩着她,仿佛冲淡了满院的血腥。她竟不能再动,泪水不受控制,一瞬间流了满脸。
“不要用血祭剑法。”墨白紧紧抱着她,全不在意她的血沾染上他整洁的衣襟。他的声音轻润如浅溪,似乎他仍是那个眉眼如月,温柔体贴的墨公子,似乎不断坠落燃烧着火的树枝和房瓦都是幻影,她也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不要杀人,你的手,是医者的手,该用来救人。也不要伤害自己,你要好好地,平安健康地活下去。”温柔的声线缠绕着她的耳廓,那些仿佛诀别的话音,却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抖,“对不起,我瞒了你很多事,但是我说过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墨……”安晏颤抖着启口,墨白却突然扬手,击中了她的后颈。
话音断成两截,墨白停了一停,而后将她轻轻放在不远处的地上。
伏焱始终安静地看着,噙着笑,似乎很乐意见到这一幕。待墨白放下安晏,终于转身面对着伏焱,他却从袖中抽出一柄墨色的短刀。
伏焱笑了,从容不迫,胜券在握:“我知道,你不是来杀我的。”
墨白目色沉凝,不发一言。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伏焱斜斜勾着嘴角,“不过,我依然劝你,先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吧。”
墨白不言,将墨刀抬高了几寸。
“你一个人,赢不了我。”伏焱道,眼底浮起幽幽火光,“而且,就算你能与我打个两败俱伤,拖延我一个时辰,我不觉得小大夫的身体,还能受得住。”
他终于看见墨白的神色微微松动了一痕。
他笑着,似乎很满意:“这一次,我就先走了。”瞥了徐戾一眼,后者用刀撑着,勉强站起,“走吧。”
说完,他一拂衣袖,沿着回廊,悠然自得散步一般向院后走去。徐戾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伏焱,也消失在了大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