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直江的春天一如既往的湿冷,明明每日中午都顶着极热的太阳,但地板上的回南天湿痕无法擦去,半个月积累下来,教室里堆高的书堆里有一股霉润味。
这节课间,陈隧放和早上几个迟到的同学被班主任捉了下去。这是这几个惯犯在一周里的第八次迟到了。而且今天才是周四。
班主任忍无可忍,劈头盖脸一顿骂,还留了一节课时间,罚他们打扫办公室,以及更换饮水机的桶装水。
几个男生包揽了换水的任务,十多桶十几公斤的水跑上跑下三楼,热出了一身汗,被凉风一吹,又有点抖。
理直气壮的混掉了一节课,他们几个踩着上课的点回教室,老师还没来,教室也是闹哄哄的。农添乐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毫不客气的抓了几张后桌的纸巾擦汗,闲聊搭话道:“班主任这次罚的也太狠了吧,累出一身汗臭死了。我衣服放你那行吗?我这没位置了,哎……你这衣服怎么湿了?穿一件不冷啊。”
李逾降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手指冰冷,但摇了摇头:“刚才有人打水路过,撒了一下……还行,有点冷。”
农添乐皱了皱眉,想着李逾降这位身体娇弱的后桌可不能发烧生病了,要不然待会烧得烧清醒了谁给他作业抄?心一横,扭头问当屁股沾座的陈隧放:“你外套呢?借李逾降穿穿呗,他衣服湿了。”
陈隧放没说话,把衣服丢过去。
“谢谢。”李逾降笑了笑“你会冷吗?”
陈隧放一个人搬了四趟水,汗沾满额头,年住一些头发贴在脸上。他累的有些喘不上气,捏着领子扇风说:“热。”
李逾降把那件外套穿好,连着拉链一起拉到最顶。
“把你那件给我。”陈隧放说。
“是湿的话。”李逾降话是这样说,但还是递了过去。
“哦。”
陈隧放把衣服抖开,看见衣袖上那片水印。把湿的比较多的那一半铺在课桌上,另一半卷堆起来。
他坐在窗边,又靠近后排,下午的太阳又大又斜,刚好照在他的桌子上。想着这样子晒一下,干得快,但没有发现教室有点安静。
“陈隧放。”
这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人小脾气暴,陈隧放心里一惊,站了起来。
“准备睡觉啦,还要铺一下床是吧?”物理老师笑说“课本是不是压到床底了?快找一下别落灰了。”
陈隧放立马弯腰往桌子里掏出,装模作样地翻找。
“讲到哪一课哪一页,知道吗?”
陈隧放摇了摇头,诚实的引发不少人发笑,其中数农添乐最大声。
“农添乐。”
农添乐心叫不好,站起来应:“老师,讲到30页了呢。”
“听课了是吧?上来做这道例题。”物理老师装腔拿调说。下面同学都为这的场景笑呵呵的。
农添乐知道老师没有罚他俩的意思,他平时又爱活跃的气氛,就地演了起来说:“老师,我不会写天书啊。”
气氛有点热闹,笑声越来越大,物理老师也跟着笑了几声:“那你找个外援写,对了你俩都坐下写错了,三个人一起上啊。”
农添乐毫不犹豫地把这烫手鱼头扔给李逾降。
物理老师说:“点他,我要换到更难的题目。”
李逾降什么成绩,大家有目共睹,站在黑板上不用两分钟就写完了。陈隧放则是站得腿有点酸,抖一抖换个姿势再抬头,物理老师检查完答案大手一挥,放过他们了。
陈隧放坐下去不够五分钟就困了,他撑在衣服上眯着眼,眯着眯着就睡下去,睡了一个下午。
自从办了外宿,他和李逾降的时间一直很宽裕。
李逾降没来吵他,所以陈隧放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六点,放了晚学,身上盖着自己的衣服,教室只有他一个人。
他搓了把脸,才勉强看清桌子上李逾降留的便条。李逾降说自己回家拿件衣服,问晚饭吃汤粉行不行?
没过一会,李逾降就提着陈隧放的晚饭回来了。陈隧放他坐到了农添乐的桌子上,从人家整齐的抽屉里拿出他们平时上课泡泡面的饭碗,盛着那一碗热乎乎的汤粉。
两人靠着坐,时不时聊几句,同学们渐渐回到教室。农添乐眼尖,刚进到教室就吼:“陈隧放,我也要吃!”
叶革秩:“乖儿子,爸爸来了。”
陈隧放瞥了一眼:“滚。”
“你知道今天食堂吃什么吗?苦豆芽,好难吃!”农添乐夺过筷子,动作迅速地卷了一筷子粉,咬到嘴里跑了,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扯了张纸巾擦嘴。
叶革秩捧起饭碗喝了口汤就跑了,等方向阳来到,陈隧放已经吃饱了,让他全部拿走,压榨别人洗碗。
“你笑什么?”陈隧放瞥李逾降问。
“没什么。”李逾降垂下眼睛,敛起嘴角,像是被威胁的。
陈隧放他没理他了,回了座位,把晒干,……其实是捂干的衣服扔回去,铺了两本书,为自己接下来的自修发呆打掩护。
高中那一段无聊又枯燥的生活是陈隧放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安稳时光。他不用焦虑去学习,不用去规划人生,不用纠结什么困难。他没有方向可走,所以很自由,很潇洒。
李逾降是个细心的人,作为男友,更是无微不至。啰里啰嗦和时不时的楚楚可怜,把陈隧放压得没脾气,有时候被惹毛了,也不知道怎么发脾气。
农添乐说他被管得好严。
陈隧放能感觉到李逾降对自己的管教和诱导,但并不强硬,是潜移默化的。
迟钝的他只猜出一点,是李逾降认为他太差劲了,好学生看不过眼,教好了站在他身边表面也有点光。
陈隧放向来逆来顺受,也不爱想太多。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陈隧放没有发现自己没有以前那么沉默不说话,而发现时,是李逾降离开他之后。
陈隧放窝在家里一周,一周都没讲话。直到农添乐放心不下杀到家里。
有人来了,他才有说话的理由。
陈隧放几乎要对自己的声音感到陌生。
农添乐他们发现,陈隧放倒没有亏待自己。饮食正常作息正常,事情闹得难看又伤心,他也就是回归李逾降没来之前的状态。
不爱说话也不再主动说话,沉默到那副驱壳里,换了个人似的。
“陈隧放。”李逾降叫住要下楼了的他“等我一下。”
他们俩是最后走的,要将教室门锁上,随着“咔”的一声,走廊灯也熄灭了,有些黑。
“隧放。”李逾降握住他的手“你冷吗?”
“不冷。”其实陈隧放都冷得有些发抖,手也握成了一个拳头。
李逾降用手握住了他的拳头,没说什么,大拇指时不时抚摸一下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