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隧放听到石驹的话,皱起眉来,但也没多放在心上,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走。
“信不信由你。”石驹高声说,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当年的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是……算了,你也不会想知道。”
“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陈隧放忍无可忍。
石驹摇了摇头:“你想要知道李逾降瞒了你多少吗?”
“想。”陈隧放斩钉截铁的。
“就那几件事呗。”石驹故意吊着他,向前几步,像平常和他商量工作事物一样客气“他的事我知道的不算少,晚上一起吃个饭?”
陈隧放觉得自己今天不把事情搞清楚会发疯,他僵硬地说:“地址发给我。”
“也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一些同学同事,我们一起听听李逾降的事吧。”
晚上八点,云厦大酒店。
“再开瓶酒吧,敬敬我们石老板,好久不见了。”一个带着粗方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朗声说,整个饭桌的人都因为他的声音引过去,看着他开客套寒暄的头。
石驹手不方便,所以只是点了点头。他面前的饭碗很空,基本上是在喝酒,已经把自己喝的有点晕了,面对突如其来的问候,他保持在绅士风范:“很久不见了,方将万。”
包厢里面只有十几个人,都是石驹和陈隧放共同相识的。石驹和陈隧放是初中的同窗,方将万是陈隧放的高中同窗,石驹认识方将万只是因为生意上的联系,算比较熟悉。
“陈隧放人呢?隔了这么多年约我们这些老同学出来居然是为了庆祝自己被炒鱿鱼,他还迟到啦?”一个披着大波浪长发的女人说。
方将万附和了句落井下石的话,但话音刚落,身后的包厢门“呼”的一声被打开,陈隧放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我替陈隧放组的散伙饭,同学一场又一起共事过,聊聊天而已。”石驹这才舍得解释。
几个人笑呵呵地回应,单是因为同窗情谊被请过来的大波浪长发女人不管那么多,拿了个新酒杯到了满满一杯:“说到就到,但还是迟到,自罚三杯吧。”
“你谁?不喝。”陈隧放开口就是拒绝,他走到石驹身边的空座位,坐了下来。
女人一愣,没想到还是这样的回答。同窗时期的陈隧放就很不爱给人面子,过去这么多年还是这样。
她之前和陈隧放挺熟的,自信一拨头发大大方方说:“我裴天天啊,你后桌。”
陈隧放的语气突然变得不是很友善,说:“哦,天天往我书上涂指甲油那个?”
裴天天一气,嘴差点歪了:“我涂的明明是李逾降的书!你和李逾降做同桌之后天天找不到书就拿人家书,怪谁啊。”
“哦。”陈隧放冷冷的给自己拆碗,倒酒,喝了两口后说“李逾降的就是我的。”
“我懒得骂你。”裴天天翻了个白眼说“我骂你还不如夸李逾降呢。”
“那你就夸夸他呗,话说回来,好像高三那一年后就没有再听到过李逾降的消息了,”
裴天天看了一眼捧场找话题的那个男人,机关枪似地开口:“李逾降那时候天天给陈隧放送东西写情书抄作业课后辅导,上下学要一起回家课间打水上厕所也要陪着,我就没见过这么黏对象的男人。冬天午休背张厚毯子把书包撑得死丑就为了给陈隧放盖,夏天站他座位边扇风一声不响吓我八百回,当时我都不知道是心里受伤严重还是眼睛受伤严重了。”
裴天天有张厉害的嘴巴,一长串话下来不带喘气,把之前人尽皆知的事又抖了一遍:“哦,还有你被退学那一天他来学校把你在教室的所有书本资料全带走了,纸碎都不剩!”
“捡那些破烂干嘛。”陈隧放皱眉,他不知道这件事,他离开校园那一刻就自动忘记在校的所有东西,因为他认为它们都会像垃圾一样扔掉。
“应该带回去全烧了,谁让你当时那么过分。”方将万出口挖苦,但是陈隧放明显接收失败了,因为他抬头看了眼方将万,脑子里没有想起他是谁,所以很平静地低头回答。
“那我要找回书钱。”
“大哥!”裴天天无语“谁在意那两本书钱!”
“陈隧放的脑回洞就是不一样。”一个男人说“说到李班长,我上周还在中心超市那边看见他了呢,第一眼还不敢确定,变化太大了吧……嗯就两天前的事。”
“你呢?”陈隧放问石驹。
“石老板那时候不认识李逾降吧?”方将万说。
“嗯。”石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校外认识的。”
“啊?什么时候?”
“家里破产的时候。”
也是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
石驹那会天天被一群人讨债,一出门就被围殴,差点命就没了。
因此他沮丧了很久,被折磨的几乎不成人形,现在的温和绅士都是那时候隐忍出来的产物,怕惯了不敢张扬了。
石驹有点避重就轻地回答:“当时家里面困难,他借了点钱给我。”
他那一次在直江一中附近找了个零工,刚打算去上班就被讨债的找上。和往常一样,还钱威胁殴打三件套一件不落,只是这次是在学校后门,没什么人,他们下手更恶劣了些。
石驹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喘着气要睁眼想再求几天时间,声音没出来,请假的陈隧放先出来了。
“这里怎么有死人。”
陈隧放刚出口这一句话,里边的一个人就走过来骂:“怎么说话呢,他还没死。”
石驹:……
谢谢你为我发声。
眼见着陈隧放要被卷起来一起挨打了,石驹闭上眼,头转到一边去,心想同学你不要怪我,我自己都要死了,你祈祷一下有人来救我们吧。
他流着血的眼睛绷着,看东西很模糊。听着身后的打骂声,但没过多久,巷口又来了一群人,为首的那个人冲讨债大哥比了个手势,陈隧放就被放走了。
石驹目送着陈隧放离开,而当时陈隧放要多看两眼他,就能认出来他是石驹。
石驹之后和陈隧放提过这件事,陈隧放说他没有印象,石驹自己自曝了一个把柄。
陈隧放走了之后,石驹抱住自己的头,等着新一轮的讨债,但意料之外的,那些讨债的人都散开了,像在给什么人让路。
那是石驹第一次见到马佑,也是第一次见到李逾降。
李逾降离得很远,站得直直的在一旁。规矩的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但依旧衬得人高高在上。
马佑笑着和讨债大哥说:学校附近让学生撞见就不好了吧,吓到我们少爷的朋友怎么办,待会传出去闹得你们公司名声败坏,也用不着在这堵人了。”
石驹的脸被一个手下着下巴抬起脸,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示了一遍给李逾降看。
讨债大哥连忙频频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