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不过十三的解十二娘看看她,又看看解莞,含糊着没说话。
解九娘立即瞪眼,“难道不比那整天装郎君的戴着好看?”
这显然是在讽刺解莞,十二娘一听,更不敢说话了。
解九娘也知道这个妹妹胆子小,怒其不争,但又没办法,干脆问伙计:“簪子怎么卖?”
伙计一直在旁笑站着,闻言报出了个数字,“十贯钱。”
解九娘手都摸上钱袋了,又一顿,“这东西不是别人当的吗?怎么还这么贵?”
十贯钱,就是一万枚铜钱,添上点都够买两亩不错的水田了。
“那也得看东西本身的成色。”伙计笑容丝毫未变,“这只簪子晶莹剔透,工艺精湛,还几乎是全新的,绝对是琉璃之中的精品。这要是在首饰铺,没十五贯钱您都拿不下来。”
见解九娘依旧迟疑,他还看了眼解莞,“不信您问这位娘子,她可是一眼就看中了。”
不提解莞还好,一提解莞,解九娘立马回头问妹妹:“你带金豆子了没?带了多少?”
解十二娘看她还真要买,赶忙小声道:“阿娘还在抄经,不好买这么招摇的簪子吧。”
“要不是她,阿娘能被阿婆罚抄经?”解九娘压着声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了。
两人是耳语,解莞并没有听清,但看解九娘那脸色,也能知道对她怨气多重。
解莞干脆添了把火,伸手去袖中摸钱袋,“她不买,我这里有……”
还没说完便被解九娘高声打断,“我说了这簪子我要了!”
见解十二娘还没有反应,干脆去手上褪镯子,被解十二娘死死拉住。
这要是真让她押了,就等于是当,传出去解家是要被笑话的,她们俩可承担不起。
最终姐妹俩凑了凑,还真凑出一小把金豆子,看来六娘子现在大方了不少。
解莞那位本家六叔父喜好交游,不擅打理庶务,因此六娘子一向精打细算,给儿女的月钱都不算多。以至于以往每次见了解莞,解九娘总要不痛快上好一阵子。
解莞从旁看着,等两人凑得差不多了,突然又道:“我出十二贯。”
“你!”解九娘差点让她气死,被十二娘眼明手快拽住,才没有当众失态。
解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直接从钱袋里拿出块金饼,“这琉璃簪店里还有吗?我都要了。”
伙计眼都快笑没了,赶紧帮她把簪子包上,其他的却只能遗憾说真没有。
“那当簪子的人呢?你帮我问问,他要是还有,十二贯一支全都给我。”
解莞撂下这话,就顶着解九娘愤愤的目光走了,让伙计有了消息去南北杂货通知她。
千金买马骨,解九娘的出现,刚好帮她演全了这一出戏。
琉璃簪什么价她又不是不知道。她可不信当初杨九郎来买的时候,这伙计也卖他十贯。
能利用她和解九娘不和故意抬价,这人绝对是贪的。而只要他还想贪,自然会帮她想办法找到卖家。
解莞回到铺子,铺子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东家,您吩咐我办的事我办好了。”
是她派去云州查江朝的大梁,风尘仆仆,包袱还放在桌上,显然人连家都没回,直接来了这边。
解莞就把人带去了后院石桌边,还上了茶点,对方立即一五一十把查到的说了。
江朝的确是住在云州,三年前去的,同他姨母一起,住在云州城南的广平坊。
“他姨母身体不好,平素都是靠他帮书肆抄书维持生计。两人只说是在帝都落了难,才到的云州,不过三年前那个时间点微妙,大家其实都心里有数。”
三年前,正是新帝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时候,落了难的何止一家。
这和解莞从程四娘那里听到的差不多,解莞面上不动,又问:“那他人品风评如何?”
人她已经见到了,长相挑不出毛病,硬要挑只能是俊俏太过。
至于学问,别的不说,那一笔字绝对够惊艳,她找赘婿也不是为了考状元。
剩下的就是人品了,她怀疑对方的身份,也是怀疑对方身份造假或是别有用心。
大梁常跟着她出去经商,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听说江郎君侍奉姨母很是孝顺,待街坊邻里也友善,经常无偿帮人写信。只是不大爱交际。只在家和书肆打转。”
说到书肆,他从怀里掏出两本书,“这是江郎君抄的,我见书肆里有,就买了回来。”
解莞接过去,发现一本是诗集,用行楷写的;一本是童子启蒙用的《千字文》,用了隶书。
虽说因为字小,比那天那半阙词差了点意思,但也看得出得了裴老帝师的真传。
至此解莞再找不出什么破绽,除了对方太过从容的气度和手上的茧。
但好气度,可以说是在裴帝师府见多识广,也可以是亲身经历过潮起潮落。
至于那些射箭和练剑留下的茧,解莞也不知道世家大族培养书童用不用学君子六艺。
问无可问,她掏了事先准备好的钱给对方,“辛苦你跑这一趟。”
大梁忙推辞,“帮东家跑腿,应该的,应该的。”
“拿着吧。”解莞硬是塞给了他,“我听说你娘子有了身孕。”
听解莞提到自家娘子,大梁嘴角飞起,“谁这么大嘴巴?这点小事还跟东家说。”
“添丁进口是好事,怎么能是小事?”解莞笑着和他说恭喜。
大梁嘴角飞得更高,“同喜同喜,东家这么好,也一定能找到如意赘婿。”
估计他是看出了什么,又或者原本没看出,但听说了昨天人来铺子里的事。
解莞笑了笑,“都好几天没在家了,回去看看你娘子吧。”
大梁连声应好,人都走到门口了,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位江郎君据说还很会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