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念念手中的木勺,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福全本想接过碗勺,元惠帝一个眼神示意,福全会意,退到不远处安心等待。
热气散得差不多了,他将馄饨递到念念唇边:“慢些吃。”
念念乖乖张嘴,小心地咬了一口。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含混不清地嘟囔:“好!”
元惠帝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终是拿起勺子,也舀了一个送入口中。
确实不错。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马车摇摇晃晃,慢慢回程。
念念玩了一整天,小肚子也吃饱了。
到底是三岁多的幼童,此时困得睁不开眼了。
“爹爹……”
迷糊间,元惠帝听见小团子呢喃,他的手一顿。
最终,小身子靠在元惠帝的臂弯里,安稳睡去。
马车碾过青石板,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次日,御书房。
“爹爹!”一进门,念念大喊。
御案旁的福全猛地抬眼,看向小身影。
我的小祖宗啊!圣上尚未大婚,近几日朝臣们催婚奏折不断。
这声“爹爹”,是万万不能喊的。
福全向前急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郡主,慎言!是皇上!要叫皇上!”
念念脸上的笑容僵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福全公公有些害怕?
为什么不能叫爹爹?
她不明白。
上次出宫,她看到其他小孩就是这么叫的,那个男子听到后,也很开心。
自己也这么称呼皇上,他是不是也会很开心呀。
难道……是因为他不喜欢念念?
小家伙身影显得暗淡许多。
福全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到来。
元惠帝起身,在念念面前停下。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念念,”元惠帝顿了顿,“我不是你的爹爹。”
念念抬起湿漉漉的眼。
元惠帝向她解释何为爹爹。
念念好像明白了。
只是,皇上不是爹爹?那她的爹爹在哪里?
看出她的疑惑,元惠帝心口像是被揪了一下。
“你的爹爹和娘亲,”他的声音放得缓慢,“是很好的人。为了保护百姓,他们去了远方。”
“很远?”念念的小脸上满是茫然。
那是什么地方?比朱雀大街的尽头还远吗?
小脑瓜无法理解远方是多远。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她仰着小脸,“念念长大了,可以去找他们吗?”
元惠帝一愣,竟一时语塞。
福全也屏住了呼吸。
最终,元惠帝伸出手臂,将这个小团子拥入怀中。
“念念有朕。”
念念懂事地点了点头。
小团子的注意力很快被一些玩物吸引了,把这些抛在了脑后。
元惠帝看她不再难过,便不再言语。
转身走回御案。
案上堆积的催婚奏折依旧许多。
他重新拿起笔。
许久。
笔尖才缓缓落下。
在奏折的留白处,只批下一字:
“览。”
太和殿。
元惠帝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帘纹丝不动,遮住眼底的寒潭。
“陛下!”周御史出列,笏板举得老高,“国本乃千秋大计!后宫空悬,臣等夙夜难眠啊!”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陛下三思!”
“陛下!立后为重啊!”
“陛下……”
扶手上的指节,微微绷紧。
“笃。”
一声极轻的叩击。
满殿喧嚣,戛然而止。
元惠帝的目光,落在周御史脸上。
“周爱卿心系天下,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江南水患初平,流民未安。朕…唯恐负了天下万民。”
他微微一顿。
“周卿有此热忱,朕心甚慰。擢周彦为陇西道巡察御史,即日启程,代朕体察灾情。”
“扑通!”周御史顿时面如死灰,跪在地上,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刚才跟着上奏的人,此时也吓得腿软,不敢再说一句。
没有开口的人,则是幸灾乐祸地瞧着。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子里。
“陛下心怀天下,以社稷百姓为先,当是我大元之幸!”
“是啊。”
“是啊,纳妃什么时候不能纳。”
“有道理。”
……
“众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大家哪还敢说什么,纷纷静默。
元惠帝满意得勾了勾嘴角。
“既如此,那便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