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高考,是江月西人生的转折点。
没有异军突起,没有悬梁刺股。她只是在平凡往复的日子里预谋了一场出逃,走出了临汐的寒雨和热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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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二月,气氛还没有那么紧张的时候,江月西被妈妈带去了朋友家吃饭。
两个大人相聊甚欢,她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食指指尖,望着满桌的菜发呆。
“啪!!!”
突如其来的一声将餐桌前原本轻松的氛围悉数剿灭。
桌对面的女人呆愣了两秒,好不容易挤出个笑来:“八成是优优玩游戏又被他爸发现了。”她摆了摆手,“没事,不管他们,我们先吃。”
莫书文女士像是没品到空气中那点尴尬似的,抬起筷子,半晌又放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向朋友炫耀起她的教女有方:“不是我说啊,我家月西,从来就没让我操过心,我说一她绝不说二。打小就不玩游戏,拿上手机也是查查资料看看诗词什么的,可乖了,你可别让优优学坏了。”
小孩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喊和男人的训斥混杂着成了她的背景音。江月西眼睛一闭深吸了口气,下意识捏了下口袋里的手机,而后自嘲般轻笑一声。
她不想听莫女士那一套套的说辞,拿起筷子朝着青椒肉丝伸了过去。但有些人就好像多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前脚还和人聊得热火朝天,后脚就能拿起筷子把旁边那双敲开:“长辈还没动筷呢,你倒先夹上了。”
七点多了,菜也上了好一会儿了。但江月西深谙乖女儿之道,她轻轻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朝着对面打圆场的阿姨点头赔了个笑,转头又对亲妈赔了句不是:“不好意思,太饿了没忍住。”
要是不看那双三白眼,江月西还真是个典型的乖乖女长相,反正唇红齿白轻声软语的还真能让人忽略了她话里带的刺。她这样一说,两个女人好像也后知后觉自己饿了一样,动起了筷子。
看着菜呢,莫女士那双多出来的眼睛又锁住了她:“吃啊,愣着干什么。”
“哦。”江月西条件反射般应了声,却在下一秒生生转了话头:“我突然想起来,张老师说有张物理卷子要今晚九点前写完拍照发过去。”
“那还不快点吃,一会直接在这儿写就好。”
“对啊对啊,书房和优优的房间都可以写。”朱阿姨也跟着接,只是说这话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卧室里的动静小了些,但江月西仿佛能隔着门看到那小孩挂满眼泪和鼻涕水的花脸盘子,她顿了下,装模做样翻着书包:“卷子好像放家里了。”
眼看在坐的某人要爆发了,她一溜烟进厨房拿了几块点心,其实与其拿来吃,她更想用来堵住莫女士的嘴。
只是到底是在外面,火山将喷未喷的最后还是熄了火,只说了句注意安全也就放行了。
“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
二月的临汐还没到闷热的时候,刚下完雨的天甚至还有些冷。江月西踩在湿漉漉的地上,两手展开呈大字状,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许是已经过了下班点,抑或是刚有辆车过来拉走了大部分的人,等她过来时,公交车站只站着一个人。江月西站得离那人远远儿的,除了少年人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外,与那人手里的烟也脱不开干系。
说起来,十六七岁的孩子正是对这些东西好奇的时候,在学校厕所总有打火机声咔咔响起时,江月西也点燃了她这辈子第一根烟。但是一点也不酷,她只尝到了烟灰钻进鼻咽的呛和那熏人的味道。说不上来,那股冲动其实也并非好奇,只是想打破些什么,比如莫女士口中抽烟的小孩都有点混,女生更甚之类的。
后来整包烟都被扔进了垃圾箱,连带着对烟味也敬而远之。
车来得很块,还剩半截的烟被扔在地上,火光与夜色融为一体,匆匆向后倒去。江月西头靠着玻璃窗,脑子被震得直嗡嗡,但这时候也有个好处,什么都在后退,就好像什么都追不上她一样。
叮!出门后解禁的铃声哼了下。
【best:今晚几点?】
什么奇人会取个这样的网名?江月西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这人是她男朋友,准确来说是早恋暨网恋对象,高考后就准备甩掉的那种。
她没想骗钱,更没想骗感情,就想早恋,仅此而已。
【west:八点半。】
【best:好。】
.......
其实也没关系的吧,她觉得对面也就玩玩,或者只是贪图她这个大腿的游戏技术。两人既没互通过名字,也没有任何暧昧聊天,成天就在游戏里冲!冲!冲!小学生谈恋爱还喊个老公老婆呢。
老婆~
她抖了抖脑袋,赶忙将这让人犯抽抽的称呼从脑子里驱逐了出去。
总之,高三党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周六这晚是她能玩得最久的一个时段。江月西握着手机轻轻敲打前座的椅背,开始期待在游戏中驰骋的感觉。
“南湾古巷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南湾古巷,巷如其名,不知道有几百年历史,可惜没什么叫得上名字的文化遗产。临街的那些铺子,早就什么赚钱做什么,变了本来面貌。
也就莫女士还守着她那古玩铺,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誓与古巷共存亡。
铺子名叫青石古玩,开在巷尾。早些年江月西爸爸还在的时候,为了生计,在店里添了些零食文具之类的东西,店名虽然未改,所谓古玩却早就被积压在角落里生灰了。
从那以后顾客倒是多了起来,只是以古玩店之名行小卖部之实多少有欺客之嫌。就连附近没读过几年书的吴大爷,进来买东西都要调侃句挂羊头卖狗肉。
江月西废了点力气才把卷闸门推上去,正准备动里面的雕花木门,却被人从后面叫住。
“月西,我之前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来人叫焦宇泽,整个南湾古巷最具少年风华的松派少年,与江月西这轮皎皎又洁洁的月派少女走在一起时,不免让人觉得怎一个配字了得。
就是这样一个人,前两天和她表白了,她也确实说要考虑考虑来着。不过,江月西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婉拒,而不是娇羞到需要缓缓。
但有时候,对方可能并非没明白你的意思,而是需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