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交易是做成了,张禄依然觉得自己亏了。
那一夜同意之后,靳渊索取了不少“订金”。
至少在他的话术里是那样的。
说得冠冕堂皇,动作却一点也不规矩。
吻,惩罚性地夺走氧气一般的时间长度。
延伸到背部的抚摸,克制,轻柔,但是对张禄来说,简直是一场“酷刑”。
就连他的抱怨,都在这场交易之下,显得无力。
靳渊附在他耳边低声:“你也可以对我这么做啊……”
做个屁。
当靳渊强行挤上他这张并不宽敞的单人病床时,张禄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
“靳渊,你他//妈真的有病!”
来不及躲,他就被靳渊环进了胳膊里,那人的语气依然平淡:
“说了,这是订金。”
张禄的精神撑不住了,人的体温仿佛有催眠的功效。
尽管潜意识的某个角落,他知道自己正在靳渊的怀中。
然而困意仍快速地将他俘获,张禄很快睡着了。
再醒来时,病房里静悄悄的。
似乎是凌晨了,只有加湿器微弱的运作声在空气中浮沉。
张禄觉得左半边身体有些发麻。他微微侧过头,呼吸瞬间放轻了。
靳渊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姿势,此刻正靠在他的肩头。
从窗帘缝隙里透出的一丝细微的晨光,刚好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褪去了张禄熟悉的冰冷与戾气,那层侵略性十足的外壳仿佛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沉睡的靳渊,五官俊美得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高挺的鼻梁在微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向紧绷的唇线也终于柔和了下来。
张禄突然喉间发紧。
他从来没有仔细地打量过靳渊。
尽管一向知道,这是个英俊到能令人不适的男人。
小小还太小了,那么一点点,脸还没自己巴掌大,看不出来像谁。
如果外貌上能像靳渊,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
美,却如雪亮的尖刀。
然后张禄看到了靳渊眼下的那层暗青色。
毫无疑义的“疲惫”。
心里头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心疼,至少现在还不是。
更像是一种……被戳破的错觉。
原来这个人,也会累。
累得太久了,外表上也会有所反应,藏不住,掩盖不了。
傅恒说他“很忙”,看来是真的。
张禄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手指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发痒。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
食指伸出,悬在半空顿了顿,然后轻轻地落下。
指尖轻轻碰了碰靳渊的鼻尖。
凉凉的,触感真实地仿佛是梦。
张禄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
他别过脸,盯着天花板,耳根悄悄泛红。
"疯了。"
他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看。
"睡觉。"
他在心里命令自己。
不管明天会怎样,不管这笔交易到底算什么。
至少现在,他得先把身体养好。
到了第二天,张禄再次醒来,靳渊已经离开了。
两位护工再次寸步不离地跟着照顾。
只是护工叔叔告诉张禄,靳渊离开前要他交代张禄,要履约,就早点把身子养好。
还有,绘本可以,但是不妨多些其他书,以后不止小小,他也要听故事。
张禄听得一阵气闷之后,莫名又生出一丝好笑。
那之后,日子突然平静了起来,至少对张禄而言。
靳渊偶尔会来,但次数很少。
并且不再像从前那样始终守在他身边。
大多数时间是在晚上出现。
匆匆淋浴,然后挤上病床。
张禄半梦半醒间,也没有费心去追问。
既然交易达成,他有信心,靳渊会告诉他的。
唯有牵挂小小的心,却是无处着落。
他和靳渊提过,但靳渊没有同意他去看小小,只告诉他,恢复地很好,体重在增加。
匆匆半个月后。
医生终于点头宣布,小小的体重达标,可以彻底离开恒温箱了。
他们可以尝试着抱孩子。
张禄站在恒温室里,手心微微出汗。
小小已经不在那个冰冷的罩子里了。
护士温柔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将襁褓里的小小抱出,小声叮嘱:“慢一点,托好腰和头颈,动作轻些就好。”
张禄下意识屏住呼吸,浑身绷得僵硬。
他甚至有些无助地望向一旁的靳渊。
靳渊默默地接过小小:“手臂伸出来。”
张禄顺从地照做,直到靳渊轻轻地将小小放下,协助他揽进怀中。
小小的一团,轻得像一片羽毛,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中。
温热的小身子贴着他的胸膛,浅浅柔柔的呼吸拂过衣襟,张禄几乎要醉了。
他大气都不敢喘,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张皱软却精致的小脸上。
心头瞬间被一股温热的酸涩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