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机递回去，她有些无力地靠在一旁朱红砖墙上，闭着眼，浑身发冷。

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知道的，她躲不过。

踏上回江城的最近的航班，苏明珠盯着窗外发呆，迟缓地想起来被自己一连遗忘数天的手机，指腹划过，开锁。

却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有苏无许两条消息，不过是冷冰冰的问询，有宣姨偶尔的问候，但很少，没有妈咪的，没有母亲的，空荡荡的聊天框里，最近的消息还是在九月份。

甚至连这次叫她回家，也没有亲自发消息，而是通过公司来联系。

回家，回的是家吗？

她会被赶出去吗？

-

江城苏家，二楼书房。

正是傍晚时分，傅轻荷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一言不发，脸色阴沉了整整一天，连午饭都吃不下，苏筠坐在书桌前，偶尔抬头看一眼旁边，脸色同样不太好。

“饿了没有？”苏筠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傍晚，徐宣几分钟前给她消息，说晚餐已经做好，问她们什么时候吃饭。

按照苏筠往日的习惯，从国外回来头两天，本该是和爱人好好休息，调整时差的时间，奈何出了这些事……

傅轻荷语气低落，“不饿。”她根本吃不下，气都要被气饱了。

那么反复强调，可她捧在手心二十二年从小养大的女儿，却还是要对着她们的亲生女儿挑衅……

“真不吃吗？女儿今天忙，不回家吃饭，你也不吃的话，万一被女儿知道了，她觉得是她的错怎么办？”苏筠也很生气，但勉强还能控制住自己。

傅轻荷轻叹气，“……她真的会吗？”女儿和她们根本不亲，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阿筠，等会儿明珠回来了，你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呢……”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低喃。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人敲响，徐宣声音隔着厚重门板闷闷传来，“苏总，夫人，明珠小姐回来了。”

傅轻荷心头一颤，猛地站起身，往外跨出两步，又本能顿住，疲惫地坐回去，眉心蹙紧，难以抚平，苏筠放下手里的笔，冷声道，“让她在楼下等着。”

“好的。”

徐宣很快应下，轻轻叹一口气。

她转身下楼，踩在楼梯上往下望，从小被哄着宠着长大的人正面无表情站在那里，脚边是个孤零零的行李箱，佣人没有一个上前，她的那件棕色风衣被她搭在臂弯里。

往日里，被时刻打理得漂亮的卷发如今有些凌乱，像是被无言疲惫给浸透。

苏明珠听到了下楼声音，轻轻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徐宣身后，抿了抿唇，一言不发抬脚，带着气焰般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往楼上走。

“明珠小姐。”徐宣将她拦住，“……苏总说，让您先等着，一会儿吃了饭再上去。”

攥着提手的骨节微微泛白，苏明珠停下，声音发颤，“多久？”

……她从来没有等过。

往日里回家，她从来不需要等，一进屋，面对的就是妈咪的笑脸，哪怕母亲忙着工作，妈咪也会提前回家，让宣姨给她做喜欢的饭菜……

苏明珠喉咙发哽，撇过头拭了拭眼角。

徐宣将她反应看在眼里，却也只能安慰，“再等等，苏总夫人都在忙，一会儿就下楼了。”

她盯了好几眼，到底记着叮嘱，没帮忙接衣服和行李，扭头进到厨房，只剩下苏明珠一个人安静坐在一楼客厅里。

再等等……

一等，就是半小时过去。

苏明珠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直勾勾盯着某个角落不眨眼，什么也不说不问，只有眼尾被拭得泛红，掌心近乎被掐破皮。

她昨晚半夜才收工，睡得晚，今天一大早又翻身起来背剧本，换衣服化妆拍戏，疲惫如潮水般蔓延，红血丝爬满眼白。

有些困、饿，还有点儿渴。

苏明珠抬眼扫视一圈，连个主动倒茶水的人都没有，个个垂头不语，和往日里简直天差地别，这个家让她感到极度陌生……姐姐回来的时候，家里至少有宣姨她们忙前忙后地陪着。

墙上挂着的时钟里，细长银针又转过一圈。

脚步声终于姗姗来迟，母亲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回来了？过来吃饭。”淡漠而压抑着怒气。

苏明珠心头泛酸，张了张嘴，却只是安静走过去，没有坐在自己往日里的位置。

“坐那么远干什么？”苏筠冷冷瞥她一眼，“你姐姐今晚不回来吃饭。”

苏明珠只好挪过去。

坐在苏筠左下首，对面就坐着傅轻荷，她唤了二十多年的妈咪，对方却不看她，沉默着用湿巾净手，像是没看见她这个人。

佣人们安静上菜，苏明珠艰难从对面人那张冷漠的脸上挪开视线，心脏抽痛，大腿被掐得生疼，才勉强保持镇定。

这没什么，反正她们本来就不是她的母亲，而且至少这次没被丢出去，不是吗？

苏明珠颤着指尖，想要吃些东西补充体力，可随着餐盘上的盖子被一个个揭开，精致而全然陌生的菜品让她微愣，手一松，艰难握紧的筷子在空中磕碰出轻响。

令人厌恶的味道浓郁着填满苏明珠鼻腔，让她直犯恶心，可不等她反应，苏筠率先动筷，很是自然开口问。

“怎么不吃？”

“这都是你姐姐很喜欢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