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渐浓,转眼又是小半月过去。
苏无许拉开车门,意外发现一楼的灯实在明亮。她今天下班比较晚,特意说过晚上不回家吃饭,徐宣便给她送了饭。
是同样的软乎食物。
早在进入十一月后,秋风飒爽,徐宣便做主给她送饭,做的菜品和以前都不一样,苏无许问她,她说是苏明珠交代的,捏着这个理由苏无许很快给苏明珠发消息,奈何对方一句话没回。
眼见思绪越飘越远,苏无许抬脚进屋,推门换鞋往里走,却一时有些傻眼。
沙发上两个人站起身,一人身着紫色旗袍,端的是优雅贵气,另一人则一件米色长裙,神情更收敛,上位者气息扑面而来。
而往日里坐在沙发上读杂志的徐宣,今天却站在一旁,连带着其他佣人都规规矩矩低头,目不斜视。
苏无许大概反应过来,可张了张嘴,一时卡壳,不知道该对着谁喊那两个字。
“小许!”
紫色旗袍女人率先开口,打破这寂静局面,她快步走来,一把将苏无许的双手攥在怀里,眼中泪花隐隐闪过。
女人保养得很好,打眼一看只有三十来岁,细看,却能看出她风尘仆仆的疲惫,像是才从风暴里撤身,便马不停蹄赶回来。
苏无许实在有些不太能适应这种场面,脸色有些僵,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如呼吸一般自然的词汇,到她嘴里,却像一块石头,冷硬地卡在她的喉咙。
电话里虽然她能喊出那两个字,可是现在……
“轻荷,小许工作一天,别站那里了,过来坐吧。”
“是,说得是。”傅轻荷点头,扭过头去,屈指拭过眼角,强笑着拉苏无许过去,贴着她坐下,而在走过去坐下的这段时间,苏无许本能打量这位“发号施令”的人。
“小许,我们都是你的母亲。”
似乎是看出来苏无许的无措,米白色长裙女人主动解释。
好一会儿后,苏无许终于听明白,坐在对面的是自己的母亲,叫苏筠,身边贴着坐的人也是她的母亲,叫傅轻荷。
两人运用新兴科技,在二十年前,极其艰难,耗费了许多代价才怀上她……
苏无许仍旧沉默,因为她很是无感,还是很难喊出那两个字,面对着傅轻荷亮晶晶的期待眼神,数次想开口,又数次止住。
在回到苏家之前,她其实从来没喊过这几个词语,妈妈、母亲、妈咪、妈……
在她的记忆里,喊出这几个词语的后果是被打——吴桂兰的巴掌总是毫不留情。
眼见着那双眼睛里面的光泽逐渐黯淡,苏无许只能垂下双眼,以此逃避。
傅轻荷没忍住又一次落泪,牵着她的手轻唤,“小许,女儿,你是不是很恨我们,怪我,都怪我,是我没能看住你,这才……”她哽咽着,再说不下去,起身匆匆逃离。
苏筠深深叹出一口气,跟着起身,“明天晚上不忙的话,回来一起吃个饭。”
“我去看看你妈咪,你早点儿休息。”
话落,苏筠快步上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唯有苏无许还坐着,垂眸面对着手背上那滴滚烫的、晶莹的液体,沉默着没给反应。
她恨吗?
其实恨过的,曾经一度恨得发疯,恨不得让姜家所有人都进地狱,可是不行,在地狱的人是她,日子照过,地球照常运转。
生活太累,恨这种情绪太消耗精力,她逐渐平静、麻木,活得像个死人。
二楼主卧。
苏筠把人抱在怀里,听着怀里人的抽泣,心脏都快要碎掉,只好声音轻柔地哄她,“别哭了轻荷,那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没有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女儿。”
她闭了闭眼,回忆起二十二年前自己的疏忽,心脏抽痛。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带着怀孕的爱人出门,就不会给傅家那群疯子机会,她不会因此匆忙返程,以至于发生后面的这些事。
那些人真是死不足惜。
“都过去了轻荷,女儿既然回来了,我们就好好补偿她,争取获得她的原谅,好吗?”
傅轻荷泪流满面,“她是不是恨我们,连喊也不愿意喊我们。”
“她还小,又离开我们这么多年,陌生是正常的,不愿意认我们也是正常的,等多相处一段时间就好……”
房间里一时只剩啜泣。
好久之后,傅轻荷倚在苏筠怀里,面容疲惫而痛苦,“阿筠,之前让查的女儿的成长环境,查到了吗?”
“不要担心,文件已经放到公司里。”苏筠安抚,“女儿既然回家,那好好和她相处才是最重要的,以前再可惜,也已经过去,今天回家晚,我们都好好休息。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明珠和女儿相处得如何吗?明天我们好好看看监控记录。”
“顺便问问明珠在做什么,把她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