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许的脚步一顿。

她抬眼往上看，楼梯的转角处，一个人慢悠悠往下走了两步，和第一次见面时差不多，散漫倚着护栏，身上穿着条又薄又短的睡裙。

唯二不一样的，是苏明珠这次主动往下走了两步台阶，站立的位置靠下一些，以及脸上挂着明媚的、张扬的，如同下一秒就要给人挖坑的笑容。

笑容太刺眼，皮肤也白得过分显眼，亮丽的颜色简直不受控地往眼里钻。

苏无许几不可察屏息，抿唇扭过视线，想说一句“这么晚还不睡”，又本能沉默着。

缓了几秒，她垂着眼眸往楼上走。

正要和人擦肩而过时，对方却往旁边迈出一步，正正好挡在苏无许的面前。

苏无许往左，她也往左，苏无许向右，她也向右。

循环几次，苏无许停下脚步，冷眼看她，可惜苏明珠毫不介意，毫无惧意，洋洋得意地仰着下巴和她对视，漂亮的一双眼睛里目光灼灼，甚至歪了歪脑袋，主动将她从下到上打量好几遍。

两人僵持着。

楼下徐宣还没回房间，自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叹着气道，“明珠小姐，您赶紧回房间休息吧，别闹了，小姐累了一天，也需要好好休息。”

“可是我没有闹啊宣姨，我也什么都没说啊，”苏明珠语气带着委屈，“我只是有点儿想姐姐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到现在没睡觉，就是为了等姐姐，看一看姐姐而已。”

“再者说，都凌晨了姐姐才回来，难道宣姨不该好好和姐姐谈一谈吗？至于姐姐累了一天……”她故意拖长音调，恶意不掩。

“谁知道姐姐是去做什么了。”

她如此说着，语气放得极缓，抬起手想拽苏无许肩上双肩包的带子，奈何被后者轻轻转过身体给躲过去。

指节在空中微滞，苏明珠眉眼笑意更深，却并未收回手，反而又挑起一缕苏无许胸前的顺直头发，放在指尖打转。

离得近，她能闻见眼前这位便宜姐姐身上的一抹淡淡的花香气，夹杂着清爽皂香。

“到底是办正事、上班，还是去和哪个女孩子或者男的约会……”

她嗓音柔和，声线平稳，却藏着细碎笑意。

手中的东西始终没放开，那缕头发如同有了生命，在指节间缠绕个不停，黑的黑，白的白，两种颜色互相映衬，更衬得那指节纤纤如玉。

苏无许终于难以忍受，抬手攥住那截作乱的白嫩手腕，纤细、滑腻，和上次的触感一模一样。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苏明珠声音卡壳了下。

却也没挣扎。

反而挑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软声问，“姐姐被我猜中了吗？”

“既然妹妹猜中了，难道姐姐不该给妹妹奖励吗？”

言笑晏晏。

“好啊，”苏无许正面回应，语气冷冽，“你想要什么奖励？”

苏明珠又是一顿，脸上的笑容消失大半。

什么什么奖励，她只是开玩笑而已，又不是狗，谁会真的讨要奖励，谁又会找一个不如自己的穷人讨要奖励。

真是好奇怪的说法。

说话声音小，徐宣离得远，压根儿听不见她们的交谈声，两人的动作完完全全落在阴影里，自然也是隐形的。

徐宣压根不知道两人的手又“绑定”在一起。

她只是有些焦急和担心，焦急于苏明珠的丝毫不让，担心苏无许会被苏明珠的言语给惹生气，最后捅到苏总和夫人眼里去。

“明珠小姐……”她实在没办法，苦口婆心劝，“小姐是您的姐姐，您不要再胡乱猜测了，早点儿睡觉吧，好吗？”

“宣姨，”苏明珠笑容再一次浮现，声音很是轻快，“你去睡觉吧，我不会对姐姐怎么样的，我真的只是想念姐姐，想和姐姐说说话，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我……”

“宣姨，”苏无许开口，语气不急不躁，“您去睡吧。”

两人都发话，徐宣没有再停留的理由，她叹着气，很快关了客厅的灯，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光源缩减，只剩楼梯转角处昏黄壁灯，地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影子离得近，黏糊着融合成一团。

分不清谁是谁。

手腕还被人握在手心，彼此温度传递，有点儿烫。

苏明珠缓慢转着，试图和昨天一样直接挣脱，可这次对方的力道却大不少，将她手腕牢牢锁定在原处，丝毫没有避让的想法。

她不由自主地拧眉，索性放弃。

对视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逐步拉长，两人谁也不肯主动退让，像是一场没有绳索和奖赏的拔河。

僵持半晌，苏明珠忽而又扬唇，眼神亮晶晶，“姐姐看了我这么久，我好看吗？”

又是这种问题。

苏无许不知道苏明珠怎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但诚然，她是好看的，哪怕脸被侧光阴影覆盖一半，也仍旧精致的不行。

而这层落下的阴影，伴随着昏黄灯光，如同一层透明柔软的薄纱，反而给她增添了一份怪异的朦胧，叫人看不真切。

苏无许沉默着，不点头也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