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胸口传来,仿佛无形的利刃在她心脏深处搅动。纪棠想要抬手按住痛处,却发现一丝力气都使不上了。
她眼前一片漆黑,似乎坠入无底深渊。
就在这时,瓷器破碎的脆响划破寂静。那熟悉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再次横亘在她的心口。
真是没用。白云苍狗,几百年岁月流逝,她竟还如从前一样无能为力。
很快她便感到身上一沉,是被一个怀抱紧紧环绕,星星点点的凉意自面颊上传来。
母亲眼角缓缓滴下黑色的血,肆意落在她脸颊,又从她的脸颊,滑落到地板上。
那个曾无数次搂抱着她、哄她入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颤抖与绝望着:“和娘一起走吧,他已经疯了,我们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待不下去了……”
声音逐渐低迷,像是在喃喃自语,絮叨几句后便彻底听不清了。只觉得如咒语一般,嘶哑、怪诞、永无终结。
纪棠到底不是从前的稚嫩孩童,此时的她,心中再无对父母关系破裂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空虚茫然——她已近三四百年没有想起纪家了。
她看向那个跪坐在她身前,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的妇人。
即便竭力遮掩,乌黑的青丝间也藏不住根根白发。脸庞蜡黄暗沉,眼睑虚浮肿胀,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望上去却像四十出头的人。
这个女人,怎会是她母亲?
她明明是无比慈爱和蔼的!
纪棠竭力推开她,往后退去,直到背脊撞上冰凉的墙壁。
那妇人缓缓伸出手,向她爬来。兀自渗着黑血的嘴角,竟挂着一抹温柔笑意,她说:“乖,和娘一起走……”
……
纪棠有意识时,看到床帐外立着一个人,看身形,像是个女子。她手里握了一卷书,正低下头整理衣袖。
“醒过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声音……好熟悉。
纪棠试图起身,头脑骤然一阵眩晕,牵动了肩头胸口的伤口,酸胀疼痛齐齐涌来。她轻哼一声,跌回床上。
柔和的阳光落在眼睑上,屋子里浮动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她缓缓抬起手臂,横在额前,静静望着帐顶的丝纱。
没死在幻梦浮生。
她还活着。
光线忽然更亮,是上官柳用扇柄挑开了纱帐。他问:“睡了好些天,还不够么?”
他面色仍带几分苍白,眼神却和从前一样贱兮兮的。纪棠心头一松:“开天斧……”
话音未完,一声嗤笑传来:“你们俩个差点没把性命赔进去,还想着开天斧?”
纪棠循声望去,只见窗边软榻上侧坐着一个女子。
白裙如雪,面似冰霜,正是上官淮柔。她指尖敲打着榻围,一双眼睛冷冷瞧来。
二人目光一触,纪棠微微怔住,幻梦浮生中那个在紫商王后面前娇怯怕羞的小姑娘,与眼前如雪胜霜的女子,除眉眼有几分相似外,真可谓判若两人。
上官淮柔合上书卷,撂在凭几之上。上官柳闻得身后响动,哪里还管纪棠?
见他走来,上官淮柔别过脸去,一双眸子透过两扇支起的木窗,凝望着外头青翠的芭蕉。
上官柳俯下身:“那芭蕉叶子有何好看的?淮柔同哥哥说说。”
上官淮柔默不作声,身子更往木窗那边侧去。
“听明梧说,我昏迷未醒时,都是淮柔衣不解带照顾我,没日没夜守在我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想我快些苏醒……”上官柳幽幽一叹,故作伤感道,“看样子定然是诓骗我的,真是让人空欢喜一场……”
上官淮柔默然不语,许久许久,扭转头紧盯着上官柳:“为何要自己去?为何告诉他们独独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