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涟漪淡去,红鲤见迟迟没有新的食物,很快四散开来,嬉戏在圆润碧翠的荷叶间。
灵拂哭声渐渐止住,她靠在上官淮柔怀里,上官淮柔下巴支在她肩头,二人依偎在一起,像一红一白交错的树枝。
纪棠凝望着这幅画面,看着上官淮柔的丝绢,一点一点,轻而缓地擦拭灵拂面颊,待那抹浅淡的紫色扫过,细嫩脸颊上再不见泪痕。
她的目光逐渐从灵拂转到上官淮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仔细地端详她。上官淮柔和孙姝婉几乎一模一样,细看之下,细枝末节处又些许差别,上官淮柔眉毛颜色更浓,更细,眼睛偏长,尾端上挑,于是同样漠然冷淡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孙姝婉没有的倔强执拗。
明梧和叔烨是不是也有不同的地方?
叔烨……
叔烨……
他从桐州回来,知道她“溺亡”的消息了么?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闪动,很快像即将燃尽的蜡烛,只余下一节又细又短的线丝。火苗在上面苦苦烧着,烧得很慢,它还不想熄灭。但纪棠毫不犹疑浇了盆冷水,她怕它复燃,于是又踩上去,狠狠碾了几脚。
这个念头消失不见了,心中残余的钝痛也快不见了。
似为舒缓心情,纪棠更细致地去看上官淮柔,看了一会儿她,又歪过头看看上官柳,半晌过去,她踱到他眼前,道:“你和她没一处地方相似。”
“嗯,然后呢?”
“但不认识你们的人,见过她,再见了你,一定会知晓你们关系亲密。”
放下碟子,上官柳挑眉看着纪棠,水汽弥漫中,已快分不清楚哪里是他的白衣,哪里是雾气。
或许,他的一身衣裳本就是云雾制的,再薄的料子也不会和他的衣衫一般轻盈,一般飘逸。
“这是为何?”上官柳饶有兴趣问道,眼中笑意真实许多。
“除了外貌,你们很像。神态,动作,看人的眼神,说话的语气。”
上官柳嘴角也勾了起来。
纪棠淡漠一笑:“有一处你们最像。”
“哪里?”上官柳摇着折扇,静静等着纪棠接下去的话。
“是运气,”她手指指着上官柳,又指向上官淮柔,最后停在灵拂处,“你们三个运气好得如出一辙。”
刀剑无情,耍刀舞剑的是人,人有眼睛,那双眼睛会告诉它的主人,这样的人杀了可以扬名立万,这样的人杀了难得善终。
天雷不是人,却同样有眼睛,知道什么神仙可以劈死,什么神仙不能劈死。
赤灵水族的公主与孔雀王族的王子是不能劈死那一类,所以眼下灵拂坐在虎皮地毯上,上官柳站在纪棠眼前。
“你很不喜欢我们这些人的身份。”上官柳边摇着扇子,边审视纪棠,他始终不懂她何来的此种情绪,“你忘记自己是战神之女么?凛夜战神的女儿,和各族的公主王子没什么差别。既如此,你为何……”
“为何嫉妒?”
上官柳点头,转而又摇摇头,“比起嫉妒,你更多是看不起,和一点……不甘心。”
纪棠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水阁传得很远。
红鲤摆尾跳出水面,似乎要看看是什么乐子。
亭子里的灵拂耸耸肩,对上官淮柔耳语道:“她知不知道她这幅样子有多可笑?”
上官淮柔没有回话,目光始终停留在纪棠右手上,那只手很平常,和左手一模一样。只是左手被纪棠用来拍着胸脯顺气,而它此刻正搭在上官柳肩上。上官柳没有让她将手拿开,也没有自行躲避。
他任由它停在了那里。
不够白的手掌留在如雪衣裳上,远远看去,像个污点。
近处也必然如此。
上官淮柔眼底含着一丝冷笑。
纪棠笑罢,道:“有时候,我真要以为你是知己了。”
上官柳悠远目光扫过弥漫着的水汽,纱帘晃动,他脸上的神情难以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