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将花瓶丢在枯草堆里,纪棠问:“碧灵,出什么事了?”说话间,她已换回原本装束,快步走上前去。
碧灵是个心思内敛之人,鲜少见他笑,纪棠更是没有见他落过眼泪,他突然如此伤心,莫非是玄钰遭遇了不测?
灵拂说把玄钰丢到凡尘境里,让她实实在在当一回凡人去了。既然如此,那碧灵哭什么?莫非聪明了一点,知道了自己蠢得娶不到仙娥吧?
碧灵听到熟悉的声音,幽幽抬起头来。一个晶莹剔透、宛如水晶的鼻涕泡,正正地挂在他的人中处,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纪棠顿在原地。碧灵见她回来,眼泪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不要钱似地哗哗往下落。
我不该嫌弃他,我不该嫌弃他,我真的不该嫌弃他……
她左脚迈得宛如蜗牛爬,右脚好一点,速度是乌龟爬。
没办法,那鼻涕泡……实在太壮观了。
碧灵可不管这些,他几步爬到纪棠腿边,头埋她腿上,哇哇大哭:“主上……完了……呜呜……”
她裙子的清白,保不住了。
纪棠在心里默默哀悼了一会儿,才把手放在碧灵头上,抚摸着他的乌发,努力做出温柔体贴的口吻:“莫要再……”
等等!
这手感!!!
怎么如此顺滑?!如此水润?!
纪棠低头一看——碧灵的脑袋,锃光瓦亮,油光水滑,跟打过蜡一样。
再看自己手心,油汪汪一片,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呢!
……呵呵。
她嘴角的抽搐,直接微颤动变成了抖动。
“死了……死了……”碧灵浑然不觉,继续委屈巴巴地哭,“午后,我喂食的时候,发现不动了……”
午后?喂食?纪棠赶忙看了眼碧灵身后:一个小小的土堆,土堆前头竖着一块木牌。那泥土颜色深得发黑,里面还混着新鲜的树根草皮,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新土。木牌上的红墨还没干透,正顺着歪七扭八的字迹往下淌。
纪棠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小……小五……之墓?”
碧灵抬起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小脸,仰面看向纪棠,“主上还记得它?”
纪棠想也不想,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强行把他的脸压下去——
看不得。
实在看不得。
那张脸,她不忍心看了。
至于她的裙子……算了,已经废了
她说:“有点儿印象,是你买回来的那只鹦鹉么?”
碧灵被她压着的头点了点:“就是它。”
“又不是头一只被你养死的,你哭那么伤心干吗?”
“玄钰回来见到它,说它标志可爱,很喜欢它。”
纪棠了然:“怕她回来看鹦鹉死了拿你问罪?”
碧灵大哭:“她不打死我,也一定会扒掉我一层皮。去年时,她就说想要一副鹿皮手套了。”
她想起碧灵原身正是一头梅花鹿,不由发笑,看他哭得伤心,劝道:“你放心,我会护着你,有我在,玄钰不会拿你怎样。”
她说得很是坚定,碧灵听了,哭声更大。
……她有这么不靠谱么?
纪棠脸色愈黑,迈开步伐想要离开,动了几下,碧灵始终挂在她腿上,不肯松手。
“你既不信我,现在又是为何?”
碧灵没说话,却也不松手,只是继续泣泪,纪棠的裙子很快又湿了大片。
纪棠无奈,放弃了挣扎,道:“行了,哭完了去洗头,然后到阙箬堂,跟姑姑们说一声,以后给平南院送东西的小仙娥,不必进来。东西在外面放好,喊一声,里面自会有人出去拿。”
碧灵眨着双红肿的眼睛:“我、我去拿?”
纪棠微笑着看他,意思很明白——玄钰贪玩,你不去谁去?
她又补了一句:“还有,我的话,你要和方愈姑姑多说一遍。”
话才落,平南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热闹得很。
碧灵爬起来,拍了拍衣裳,抹了抹眼泪:“主上,送的东西到了。”呆蠢如他也意识到,“……可我还没去说呢?”
纪棠一记爆栗敲下去:“呆瓜!送东西能有这动静?这是仙家打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