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灯火。昏黄光线自外投入,隐约可见其中那个呈坐姿的人影,随着帘子的摇晃而轻轻晃动。
他边走边问小香看见了什么。回应他的,是她抖如筛糠的手臂。
——小香是个胆小的女人。
明梧推开她那双有力却颤抖的手:“你留在此处,我自己过去。”
小香被吓得嘴唇发白,仍是嘴硬,哆哆嗦嗦道:“我、我和少爷一起去……”
明梧微一摇头。腿被撞得不轻,他仍快步向床边。
床上是他唯一的妹妹。他既没有耐心陪小香如蜗牛般慢移,也不想因自己耽误功夫。
随着距离缩短,影子由模糊变得清晰。明梧终于发现了小香害怕的缘由。
那影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时而笑,时而哭,宛如鬼魅呓语。
明梧瞳孔猛然一缩,手下却无半分迟疑。
“哗——”
轻软柔滑的帘子被他掀开,在空中划出半个圆圈。
小香终是大着胆子,手持烛台凑上前:“少爷,你说小姐这幅样子……是不是中、中邪了?”
微弱的烛光打在沈千兰苍白无血的脸上,照亮她额头上一颗一颗细小的汗珠。她没有颜色的唇开开合合,吐出一串稀奇古怪的话:
“……滚、滚……”
“呵……呵呵……”
“离……给……”
“……不……”
……
明梧轻推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千兰,千兰,你醒醒……哥哥在这儿,你看看哥哥……”
可少女浑然不觉。她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时而扭曲,时而惊恐,像是体内住着两个人,在拼命撕扯、争斗。
小香站在一旁,捏着烛台的手心里全是汗。她颤声道:“少爷,要不……明天去请福恩寺的大师来做场法事吧?他们很灵的,我听说好多人家出了怪事,请了他们去,就都太平了……”
明梧没应声,只盯着妹妹的脸,眼底满是痛色。
天不明,他让人带够银子,一波请大夫,一波快马加鞭去福恩寺找人。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沈千兰却自己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除了记不起这几个月的事,竟与平日无异,仿佛昨夜的诡异只是一场梦。
小香不敢再靠近她,她总觉得千兰看人的眼神,有时候怪怪的。
明梧看在眼里,趁无人时低声对她说:“昨晚之事,烂肚子里。”
小香郑重点头。她明白,一个姑娘家若是被人说中过邪,会有多少闲话。沈千兰是她看着长大的,不用少爷嘱咐,她也会守口如瓶。
卯时,福恩寺的和尚先一步到来。他们在院子里烧符祝祷,香烟缭绕,法铃叮当,做足了场面。
沈夫人看了,心里踏实不少。待知道是小香的主意,又给了她不少赏钱。事后,还捐了百两香油钱,说是为女儿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