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星期三。

利卡醒得比平时早。窗外的天刚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八点出发，先去学校专员办公室拿学生证，然后见几位教授，最后上课。

他翻身起床，洗漱换衣服，下楼。银灰色的帕萨特安静地停在车位上，阳光落在车身上，泛着淡淡的光。

手机响了。

克罗斯：“准备好了？”

利卡回复：“嗯。你出发了？”

克罗斯：“楼下。”

利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停车场另一边——那辆银色高尔夫正停在路边，克罗斯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

利卡走过去：“你怎么过来了？我还说去接你。”

克罗斯抬头看他，下巴朝帕萨特扬了扬：“新车，开你的。”

利卡笑了：“那你车呢？”

克罗斯：“停这儿，晚上回来开。”

两人走到帕萨特旁边，利卡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克罗斯绕到副驾驶坐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八点四十，车子停在科隆体育学院门口。校园不大，几栋现代风格的建筑错落有致。利卡按照邮件里的指示，找到体育专员办公室。

专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汉斯，穿着运动夹克，看起来很干练。他看到利卡进来，热情地握手：“比奇先生，终于见面了。邮件里聊了很多，今天总算见到真人。”

利卡：“汉斯先生，麻烦您了。”

汉斯摆摆手：“应该的。这位是？”

利卡：“我朋友，托尼·克罗斯。也是职业球员，在勒沃库森。”

汉斯眼睛一亮：“克罗斯？我知道你，这赛季踢得很棒。欢迎欢迎。”

克罗斯点点头：“您好。”

汉斯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卡，递给利卡一张：“这是你的学生证，照片是你邮件里传的那张。另外这张是临时的访客卡，给克罗斯先生，可以在校园里通行。”

克罗斯接过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访客”和今天的日期。

汉斯：“走吧，我带你们去见几位教授。这学期你有三门课，运动解剖学、康复生物力学、运动损伤评估。三位教授我都约好了，先打个招呼。”

他们跟着汉斯穿过校园，先去了运动解剖学教授克拉夫特的办公室。克拉夫特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他听说克罗斯也是职业球员，多问了几句训练和伤病预防的事。克罗斯话不多，但回答得很认真。

康复生物力学的教授叫贝克尔，年轻一些，办公室里摆着各种人体力学模型。他看到利卡的资料，笑着说：“你的背景很有意思，门将转后卫，还打过橄榄球。我有点期待你的课堂表现了。”

利卡：“谢谢教授，我会努力的。”

运动损伤评估的教授是位女士，叫霍夫曼（和招生负责人同姓但没关系），她看起来更严肃一些，问了利卡几个关于运动损伤的问题，利卡答得还算流利。临走时她说：“有问题随时邮件联系。”

一圈转下来，已经快十点了。汉斯看了看手表：“你的第一节课十点十五开始，在C栋302教室。需要我带你们过去吗？”

利卡：“我们自己过去就行，谢谢您。”

汉斯点点头，又对克罗斯说：“访客卡可以在图书馆和咖啡厅用，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克罗斯：“谢谢。”

C栋302教室在教学楼三层。他们找到教室的时候，门关着，里面传来教授讲课的声音。

利卡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七分，迟到了两分钟。他正准备推门，克罗斯拉了他一下。

克罗斯压低声音：“你进去吧，我去咖啡厅。”

利卡没说话，直接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推开门，拉着他快步走向最后一排。两人猫着腰，沿着侧面的台阶快步走。教室里三四十双眼睛看过来，有人在低头偷笑，有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高大的陌生人。

利卡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克罗斯被他拽着，明显还没反应过来，步子有点踉跄。两人挤进倒数第二排的两个空位，刚坐下，利卡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教授同意了你旁听，我邮件问过了。”

克罗斯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教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来，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课。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教授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利卡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翻开新的页面，开始记重点。克罗斯坐在他旁边，面前什么都没有，就干坐着。

过了几分钟，利卡余光瞥见克罗斯盯着黑板，眉头微微皱起。教授正在讲运动解剖学的肌肉群分布，名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克罗斯的表情越来越微妙，像是在努力理解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

利卡小声说：“听不懂吧？”

克罗斯没回答，直接从利卡的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低头开始画。利卡瞥了一眼——是一个简单的足球场示意图，上面画着几条传球路线，还有几个站位标记。

利卡忍住笑，转回去继续听课。过了会儿再看，那张纸上已经画满了战术图，进攻路线、防守站位、角球战术，满满当当。

克罗斯画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利卡在看他。

一节课九十分钟。中间休息的时候，教授宣布休息十分钟，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出去接水，有人聚在一起聊天。

利卡转头看克罗斯，他还在低头画。

利卡：“你画了一节课？”

克罗斯这才抬头，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反正听不懂。总得干点什么。”

利卡站起身：“我去买水，你要吗？”

克罗斯：“嗯。”

利卡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克罗斯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画的那张战术图——他在拍照。

利卡把水递给他：“拍下来干嘛？”

克罗斯接过水：“留着。万一以后用得上。”

利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下午还有一节课。上完课已经四点了。两人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

利卡：“饿吗？”

克罗斯：“有点。”

利卡：“那找个地方吃饭？我请。”

克罗斯看他一眼：“又请？”

利卡：“嗯哼~”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小店，吃了简餐。吃完饭，利卡开车往勒沃库森方向驶去。克罗斯靠在副驾驶上，眼睛慢慢闭上。

利卡看了一眼，把车速放慢，让车子开得更平稳一些。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克罗斯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利卡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睡着的时候也没松开。

最近克罗斯的训练量确实大了不少。世界杯初选名单公布后，海因克斯和他谈过几次话，训练中给他的任务也更重了。利卡知道，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压力。

他伸手把音乐声调小了一点。

车子开回利卡的小区，停在帕萨特的车位上。克罗斯还在睡。利卡没叫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等着。窗外路灯昏黄，偶尔有行人走过。

大概30分钟后，克罗斯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他看到熟悉的环境，愣了一下。

克罗斯坐直，揉了揉眼睛：“到了？”

利卡：“嗯。刚到。”

克罗斯：“又睡着了。”

利卡：“累了就睡。最近训练量大？”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嗯。世界杯的事，教练也找谈话了。”

利卡没再问。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克罗斯推开车门，下车去开自己的高尔夫。

利卡看着他发动车子，驶出小区，才上楼。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

4月30日，德甲第32轮，勒沃库森客场挑战汉诺威96。利卡首发打满全场，三次关键解围，一次门线救险。赛后评分7.8。

克罗斯的短信准时出现：“打得不错。”

5月2日，第33轮，主场对阵柏林赫塔。利卡再次首发，表现稳定，球队2-0取胜。赛后更衣室里，基斯林搂着他的肩膀说：“大个子，你这赛季进步真快。”

利卡笑了笑，没说话。他余光看到克罗斯正在收拾东西，赶紧拿上训练包，准备一起离开。

利卡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5月4日，周二，加练日。

下午四点，训练场上。克罗斯到的时候，利卡已经在练凌空抽射了。一筐球，一脚一脚地打，比平时更狠，更用力。

克罗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开始给他喂球。

五十分钟后，利卡撑着膝盖喘气。克罗斯看了一眼记录本：“三十次进了八个，26.7%。进步了。”

利卡没说话，拿起水瓶喝水。

两人坐在场边，沉默比平时更长。

克罗斯：“最近怎么了？”

利卡：“没什么。”

克罗斯看着他，等了几秒，见他没再开口，也没追问。

但两人都没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

5月6日，星期四。

下午训练结束后，利卡在更衣室刷手机，看到一条新闻推送：

>“勒夫公布世界杯27人初选名单：克罗斯、罗伊斯入选”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名单里，克罗斯的名字在列——这是克罗斯第一次入选世界杯大名单（尽管2010年只是初选，但已经是巨大的认可）。罗伊斯也在名单里，这是他第一次入选国家队。

利卡盯着屏幕，愣了几秒。然后他给克罗斯发了条消息：“看到名单了。”

克罗斯秒回：“嗯。”

利卡：“恭喜。”

克罗斯：“还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