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底的入口已完全坍塌，巨石堵死去路。

7号化成黑雾穿了过去。

受伤部位尚未痊愈，诡力衰弱，下坠途中已现出身形。灰尘碎石扑面而来，落地时他用手臂护住头部，在倾斜石板上翻滚数圈才停下。

母巢穹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坠落的岩土。

“Zero！”

声音在轰鸣中微弱，却精准切入特定频率。

“……都说了，叫哥。”

气若游丝。

7号循声去找。

他沿着崩塌石壁移动，视线快速扫过头顶——计算落石轨迹，预判落脚点。一块碎石砸在肩膀，眼皮都不眨，继续向前。

腹部伤口不断渗血，在地面留下一串暗色斑点。脑力全用来计算了，感觉不到。

白夜被巨大石雕挤在洞壁角落，满脸血污灰尘。一只手微抬，遮挡头顶坠落的沙石。

7号跑过去，单膝抵住石雕边缘，双手扣住底部凹陷。

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已出现裂痕。

“石雕重量估算……”他喘了口气，声音滞涩，“不低于2.3吨。结构不稳定，强行位移可能引发二次坍塌。”

手指收紧，指甲在石面上刮出红痕。同时脚下石板正缓缓倾斜、开裂。

白夜的手臂无力垂下，却笑了：“这是命。你走吧。”

“利用死亡侵占遗产属于犯罪。”

7号漆黑的眼直勾勾盯着他：“任务目标：存活。”声音平直，像在宣读出厂设置，“当前状态评估：濒死。执行紧急预案。”

一根手指从缝隙探入，轻轻抵住白夜颈椎。

白夜立刻挣扎，但是他身受重伤，活动空间又狭小，根本无法避开。“别傻。我立遗嘱给你。我死了，你可以随意吞噬我。”

“现阶段你还没死。传输效率预估：23%——损耗原因：目标排斥反应、符文干扰、本体能量枯竭。”

话音未落，同源诡力已倾泻而出。

白夜眼眶红了：“……我他妈叫你停下！”

7号的身影有一瞬模糊，他眨了下眼，“说脏话，没素质。”

诡力从指尖传入，像一条细细的、冰凉的蛇，钻进干涸的血管。精打细算，绕过皮开肉绽的非致命伤，精准修补破损内脏，缝合断裂脊椎。

输出稳定、高效，带着令人无语的吝啬。

像一份按最低标准发放的救济粮——堪堪吊住一口气，饿不死，也别想吃饱。

白夜甚至能感觉到，诡力流经脊椎控制符文时明显顿了一下，像在计算绕路的最短路径，以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损耗。

“……”

下一秒就要爆发的悲怆和歇斯底里，被哭笑不得取代。一口血沫混着笑声呛出，咳得撕心裂肺。

“林医生最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你从不浪费实验材料？”

“不止。”

缝隙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汗水混着灰尘划出狼狈的痕迹。呼吸急促不稳，支撑石雕的手臂在剧烈颤抖。

“能量输出阈值：10%。超出将导致本体机能不可逆损伤。”他的语气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当前传输量：9.8%。输出完毕。”

传输戛然而止。手指干脆收回。

他喘一口气，继续之前的对话：“还因为我聪明。”

白夜深吸一口气，胸腔火辣辣地疼。调动这股来之不易的“启动资金”，催动残存能量。身体轮廓开始模糊，雾化成功。

挤压他的石雕因失去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缓缓向内倾倒。头顶一块篮球大的落石轰然砸下。

石屑飞溅。角落彻底封死，黑雾贴着石缝堪堪钻出。

“谢了。大聪明。”声音里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回去给你买牛肉干。”

7号再也支撑不住，靠着石壁滑坐下去。按着腹部伤口，剧烈喘息。纯黑眼瞳的焦距有瞬间涣散。

那张万年面瘫脸上，第一次显露毫不掩饰的疲惫。

白夜身形在不远处凝实，同样踉跄。

7号仰脸：“买多少？”

……

山道上，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成了倾斜的瀑布。碎石、断枝混着泥土向下滚淌。

同时，地底母巢被唯物法则覆写的涟漪，正无声掠过。曾依附于异常规则的虚妄纷纷剥落——

求姻缘的年轻情侣被裹在人流里。女孩惊叫：“我高跟鞋！”男孩死死拽住她胳膊：“命要紧！回去给你买蒂芙尼的！”女孩龇牙咧嘴光脚跑——脱鞋的瞬间，人也从肉眼不可见的“姻缘红绳”里脱出。

更下方，西装男逆着人流，靠扶栏小心挪动。公文包夹得死紧，里面那瓶佛水晃荡。飞黄腾达在此一举，洒了就得回去喝西北风。但他没看见，包角正在渗出水渍。

两个中学生被裹挟着往下冲。跑前面的突然急刹，回头喊：“文昌君的符忘拿了！”

“不要了！命要紧！”

“那是咱俩全部压岁钱！”

“就算一辈子没出息，也比嘎了强！”

前面那个还想冲，被后面一把薅住后领，拖着跑：“你脑子被文昌君收走了是吧！”

“没收走！就是又变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