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垂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收尾。”

蓝雅半拖半拽着小敏离开。

腿软着走上阶梯，小敏贴着她耳朵，气声打颤：“他会怎么收尾？”

蓝雅握紧她的手，“打扫卫生吧。”

“……报警吧，蓝雅姐，我不想做帮凶。”

蓝雅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小敏见状也紧跟着掏手机——一般无二。

……

地底，白夜蹲到林医生面前，伸手去卸他右臂的金属义肢。

林医生被剧痛惊醒，第一反应是调动体内的诡力——却只感受到一片死寂。

他瞳孔骤缩，立刻意识到被LV-9“规则化”了。血丝瞬间炸满眼白：“小畜生，应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泡进福尔马林里。”

白夜垂着头，专注地拆卸。金属边缘割进掌心，血顺着腕骨淌进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这点伤痛太轻微了。

他数过营养槽玻璃倒映里自己的肋骨；闻过脊椎被剖开时，烙铁烫在骨髓上的气味——像生锈的铜；甚至习惯了一边惨叫，一边精准汇报基因崩溃的阶段数据。

“……你恨我对吧？为什么？”

白夜声音很轻。金属义肢终于卸除，接口处迸出淡金色能量液，他面无表情地掰下义肢上最锋利的那根金属指骨。

“你养大我。却从没抱过我，没有摸过我的头。永远只有命令和惩罚。”

“1号到7号，哪怕最失败的残次品，你也会给一声叹息……”

“我死了，你会看着我的尸体，抽一根烟吗？”

林医生想挣扎，可常年泡实验室的孱弱身体如何挣得开半诡的指力？右臂只剩光秃秃的断口，他却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残忍的慈爱：

“你居然羡慕那些被销毁的垃圾，占用了我一根烟的时间？”

“这只手——”林医生晃了晃断肢，“就是给你接生时废掉的。你母亲，你睁眼的第一秒就侵蚀了她。”

他凑近，混着消毒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喷在白夜脸上，“怪物从子宫里就开始杀人。凭什么……配享人间的温度？”

攥着金属指骨的手猛地收紧，指缝里鲜血汩汩渗出。

一滴水砸在地砖上，溅起一点浅红。

“……你才是怪物。”

林医生来不及反应，胸口一凉，撕心裂肺的剧痛轰然炸开。

他低下头，看到一根锋利的金属手指，已从左胸精准穿透而过。

“你……”他张了张嘴，大口鲜血涌出，左手死死攥住白夜衣袖，指甲几乎嵌进皮肉，“没有我……你……也得死……”

金属手指缓缓抽出。白夜唇角上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我会活下去的。我找到规则了。你亲眼确认的，不是吗？”

林医生的身体彻底软下去，再无声息。眼睛却还睁着，嘴角极其缓慢地、痉挛着向上爬，最终定格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白夜跪在那里，很久。

……

地面上，一直到走出竹林手机才有信号。

小敏抖着手就要按110，蓝雅一把攥住她手腕——按不住。那姑娘吓得瞳孔都散了，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等等！”

“等什么？！死人了！白夜还要杀人！”

“他只是说去收尾。”

“你看他那个状态，像是去打扫卫生吗？”

蓝雅脑子转得快要冒烟。报警？怎么说？抓白夜去坐牢？她算共犯还算包庇？可是不报警就这么坐视一起凶杀案吗？

白夜。

地铁里挡开人群的肩膀，用身体替她挡住致命攻击，让她“信他”时濒死的声音……

但他还说“前功尽弃”……

她愿意相信他不是坏人……坏诡，可是……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守法公民啊。

她突然记起一个人——陆峥。前天“顺路”送她回家时，还拉走俩NPC。当时她还纳闷来着。

原来警察玩的剧本杀，是这种的剧本杀。

“我有办法。”她摸出手机，翻出那个只存了两天的号码，“我知道一个专门负责这种事情的警察。”

小敏狐疑地瞪着她，好像在瞪着一个坏蛋同伙。

蓝雅已经拨通。忙音只响了一声，那头接起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飙车。

“蓝小姐，”陆峥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你的奖金申请已经报上去了，审批下来至少得半个月呢。”

蓝雅愣了一下。什么奖金？

（她当然不记得了——那天陆峥说完这话，她就被沈砚催眠了。）

她没空细想，直接砸穿他的寒暄：“陆警官。我这边又出了一个剧本杀。你能过来看看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引擎轰鸣声被刻意压低，陆峥再开口时，那种混不吝的腔调消失了，像换了个人：“你在哪。”

“横山，栖云寺。”

“自己找安全地方待着，我马上过去。”

忙音切断的瞬间，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刺破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