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的冰凉让白夜瞳孔骤缩。他心思早飞去林医生的地底实验室了,吃自助素斋的惯性却没过——专吃蓝雅拿的食物,身体比脑子更快。
两人对视。
白夜眼神飘忽,假装研究竹林长势。丢脸事做多了,脸皮确实厚。
蓝雅默默又剥一颗,举在手里等了三秒。
没抢。
她这才慢慢送进自己嘴里,含混道:“……多谢手下留情。”
白夜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小敏捂嘴:“噗嗤。”
7号左右腮帮各被糖块顶出一个包,问:“你为什么笑?”
小敏:“笑你像仓鼠。”
7号直着眼睛,思考自己像在哪里。
竹林深处矗着十几座石塔。灰白色塔身布满风化痕迹,有些塔顶还长着枯草,看样式像是僧人舍利塔。
午后阳光从云层裂隙里漏下来,斜斜照在塔林上。
“哇,这里风景挺出片啊。”小敏稍微放松,掏出手机。
可她举起手机,表情僵住了。
“蓝雅姐……你看那些影子。”
蓝雅顺着看去,也愣了。
阳光从西边照来,影子本该朝东。可现在,那十几道被拉得畸长的黑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扯着,齐刷刷钉向正北。
无视光源,无视物理法则。
小敏声音发颤:“这、这什么原理……”
蓝雅掏手机打开指南针。指针稳定指北。她又低头看自己一行人的影子——正常的,朝东的。
蓝雅的声音在死寂塔林里格外清脆:“肯定是特效!全息投影!”
她说得笃定,右手握拳砸在左掌。
尽管心里门儿清——露天环境改变实体阴影,这技术起码领先世界五十年。可大华国文旅内卷起来,什么黑科技搞不出?
“你看我一过来就挡住投影了!”
她大步走到最近那座石塔前,三米唯物主义半径覆盖,扭曲的影子瞬间正常了。
规规矩矩朝东,和她自己的影子一样。
小敏恍然大悟:“纯科技与狠活啊!”
7号张嘴,正要报出诡气浓度值,被白夜一肘顶在腰眼,差点岔气。
蓝雅拍了拍石塔:“设备肯定藏在塔里。”
石塔不会说话。
待她转身离开三米后,被她拍过的地方,“咔吧”裂了。
穿过竹林,黑色石塔终于撞进视野。
寸草不生的暗红色土地,像一块凝固的伤疤。空气沉得能攥出水。
蓝雅却精神一振:“刚才那是预热,这才是正经开场吧?”
石塔门口守着两名僧人,缓缓抬头。
木雕般的容貌,针尖似的瞳孔,在暗红天光下泛着非人的冷意。
小敏倒吸一口气:“这妆造!走心了!”
“佛魔双修,”蓝雅同样叹为观止,“这野庙打算火出圈啊!”
二女兴冲冲冲上去,一左一右拽住“工作人员”的袖子。和尚脑门黑气翻涌,枯爪般的手指刚要抬起——
忽然僵住。
白夜站在三步之外,没动,没说话。
只是眼底的冷光像两柄淬了冰的刀,正慢悠悠刮过他们咽喉。
暴涨出半寸的指甲,悄无声息收了回去。
和尚僵硬站着,任由二女摆布。快门声咔咔响,木雕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程序化的微笑。
“师傅配合一下嘛,”小敏把两人推去C位,撒娇央求,“比个爱心?”
和尚屈臂,骨节发出生锈门轴般的摩擦声。
蓝雅架起自拍杆,光顾着找角度,参数没调好,拇指一滑——
闪光灯连闪。
白光噼里啪啦炸开。针尖般的瞳孔剧烈收缩,又猛地扩张——
脑门上翻涌的黑气,像雪遇太阳,瞬间化得干干净净。
二女拍够了,终于放过守门人,兴冲冲往里走。
俩和尚站在原地,止不住地迎风流泪。搓眼睛搓得袖子湿了大半截,忽然动作一僵——
脑子一阵莫名的清明。
你看我,我看你,摸摸光头,发出灵魂三问:
“……我在哪?”
“我在干啥?”
“今天菜园子浇水了吗?”
对视两秒——糟糕!师傅会骂!
撒腿狂奔,僧袍翻飞如两只受惊的灰鸽,转眼消失在竹林深处。
这边一行四人穿过入口,蓝雅和小敏讨论布景创意,浑然不觉。
白夜却眼睁睁看着——
蓝雅的三米半径唯物主义屏障,和入口处的能量屏障正面相撞。
“滋啦。”
像一滴水落进滚油,又像高端服务器被拔了电源。
能量屏障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灰飞烟灭。
“什么声音?”蓝雅疑惑回头。
白夜面不改色:“电线短路。”
他勾住7号脖子,好像兄友弟恭,其实防止他又插话旁白。
螺旋阶梯旁的墙壁,布满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般以缓慢频率微微搏动。
小敏手痒,好奇去摸。
“卧槽!是温的!还会动!”
蓝雅也跟着摸。
“果然……”她捏了捏,“还挺有弹性,硅胶材质?”
两人一边摸一边前行。白夜故意滞后一步,看见但凡被蓝雅碰过的地方,暗红纹路都留下淡灰指印,像被掐断的血管,渐渐斑驳、陈旧,失去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