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收枪,肩膀仍绷成满弦,食指虚搭扳机——随时再拔。
他目光在白夜与7号之间来回,像给两头凶兽量脖子。
“撤。”
一声令下,江辙、沈砚架起瘫软的凯哥和疯耗子,苏青禾追上蓝雅,嘴里低念:“地面滑,别摔了。”
漫射光里浅淡的影子缠成一团,像一串被拖走的糖葫芦。
陆峥殿后,经过白夜时忽然停步。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夜没回头,视线黏在远处那抹摇晃的马尾。
7号平板地插刀:“反派。”
陆峥拔枪了。
白夜额角蹦出#字青筋,只好补票:“……合法公民。”
“门口的保安,你杀的?”
“我吃了。”
咔哒——
陆峥枪口顶住白夜眉心。
白夜这才抬眼,竖瞳里血光微闪:“你以为刚才射中我,是你本事?别把侥幸当本钱。”
“他是我战友!”陆峥眼底血丝暴起。
7号平直插话:“杀人犯法。Zero吃的是诡异。”
枪口僵了三秒,骨节捏得发白,终是缓缓下移。
“他什么时候被同化的?”
“你得问本人。”白夜耸肩,伤口被这一动作扯得冒血。
陆峥咬牙收枪,甩下一句:“别让我逮到小辫子。”他转身追上队伍。
柠檬薄荷味被潮气一点点稀释,直到完全消失。
白夜呼出那口一直吊着的气,膝盖一软,顺着墙滑坐。
“嘶……”
剧痛回潮,冷汗滚进眼角,混成咸涩。
黑衬衫湿透,血贴着皮肤,又冷又腻。
“7号,取弹。”
7号蹲下,两指直接捅进左肩伤口,声音平板:“这是互助,还是见义勇为?”
白夜脖颈后仰,青筋暴起,惨叫被咬碎在牙关。
“……这叫非法行医。”
……
另一边,蓝雅一行原路折返。
陆峥压低声音:“那俩人,你熟?”
“你说白夜?他是我邻居,昨天还来公司修打印机呢。”
陆峥眉心更紧:“他对你做过什么异常举动吗?”
蓝雅“腾”地红了脸,嗓子扭捏:“那种好事哪轮得上我呀。”
陆峥:“?”
全队憋笑到内伤。
穿过一条通道。
白墙刺眼,却爬满红黑涂鸦:七个人歪歪斜斜站成一排,两女五男,全在笑。黑洞洞的眼睛、弯到耳根的嘴,黑红涂料顺着墙往下爬,像尚未干涸的血。
七人后面,还有两个怪物——左半身是人,右半身是浓郁黑雾里张扬的阴影触须,其中一个红眼睛的,触须缠缠绕绕爬满半面墙,一直顶到天花板。
蓝雅随口吐槽:“见了BOSS才给提示?这七个小人摆明是我们,后面俩触手怪是白夜和他弟。意思叫我们快跑,不然就被抓去加餐?生怕玩家看不懂系列。”
陆峥下意识手按住枪柄,专注盯着那俩半人半诡,眉心拧成疙瘩。
江辙提醒:“小心脚底。”
泳池、过道全被游泳圈、水枪、漂浮板之类的东西霸占,乱成垃圾场。
“明摆着逼我们碰道具。”蓝雅咬牙,踮脚尖走梅花桩。
水面上不知何时漂了一团头发,似乎是哪位长发姑娘,下水没戴泳帽留下的纪念。
“哗——”
水面炸开,眼珠脱眶的兔兔破水而出,惨叫刺破耳膜。
蓝雅吓得一哆嗦,脚后跟落下,正踩中一只“惨叫鸡”。
“叽——”鸡叫的和兔兔一样惨,被踩的肚子迅速瘪下去,再也回弹不起来。
兔兔张爪扑来,陆峥抬手就是一枪——符文银弹贯穿眉心,尸体后仰,“噗通”漂回水面。
凯哥吓得抱头鼠窜,一把箍住苏青禾细腰,死活不松。
疯耗子本就半痴,见状更癫:“捞兔兔呀!不然她会变成水鬼的!”
沈砚猝不及防没抓住他,疯耗子一脚踩上一块A字漂浮板——“哧溜”一声,板子翻扣,人直接倒插进水里。
水刚没腰,疯耗子却像被井口吸住,“咕咚”两下直接沉底。
沈砚秒跳下去,江辙单膝跪在池边,一把扣住他手腕当人力锚。
沈砚水下摸到疯耗子后领,猛一提——
纹丝不动,仿佛突然重了三百斤。
“队长,拉不动!”他吼得青筋暴起。
陆峥跟着跳水,双手抱住疯耗子肩膀,用尽全力——
水下像有只隐形巨手反拽,同时陆峥感觉自己的腿居然莫名发软。
他立刻冒头,朝岸上吼:“水有问题!谁都别下来!”
凯哥急得要扑过去,被苏青禾反手箍住腰:“别添乱!”
蓝雅扎着双手原地懵圈:“不是说了不能碰道具吗?你们已经踩爆一片了好吗!”
没人有空理她。
她翻个白眼:规则没人守,那就一起翻车呗。
她左右张望,墙根躺着一根清理泳池的铝合金捞网杆,二话不说冲过去,顺手扛起杆子就往回跑。
来回过程,光脚板踩碎一堆塑料玩具。
她抡圆捞网杆,先往水里一抄——“当”一声撞上陆峥屁股。
陆峥正腿软,直接坐进网兜,活像一颗大号汤圆。
蓝雅细胳膊拎不动,苏青禾和凯哥冲上来合力拖杆,才把硬汉队长舀上岸。
陆峥被倒在地上还是坐姿,脸色红到发烫,觉得淹死都比社死强。
山河小队集体偏头。救人呢,忙着呢!
网兜二次入水,直奔倒栽葱的疯耗子。
旁人看不见,池底早变成“片场”:
疯耗子大头朝下,对着一台摄像机碎碎念:“强哥,我梦见你和兔兔都死了……”
摄像机后,独臂阿强软成面条,仿佛没有骨头随波飘荡,镜头死死怼着疯耗子口鼻冒出的气泡。
「一起作……一起死……」
“咣!”
金属网兜撞上疯耗子后脑勺,直接撞晕,绿毛脑袋被拖进网里。
阿强面目狰狞,柔软肢体企图纠缠拉回“前队友”。
金属边边莽撞不讲理,打散阿强诡体,仿佛搅散一锅蛋花汤。
谁都没留神,壁画上那个高马尾女小人,被红漆大笔划了个暴躁的叉。
……
铝合金杆贴着瓷砖“吱——啦”一声,众人耳膜集体过电。
疯耗子连人带水被倒出来,拍成一滩皱巴巴的活体抹布,绿头发糊在额头,像霉斑里长出的水草,胸口半天才鼓一下。
网兜里还缠着几缕不知道谁的黑发,油得发黏,蓝雅嫌恶地一抖杆,啪嗒落地。
她盯着水面上仰面漂浮的兔兔,举着捞网跃跃欲试。
“把那个女NPC一起捞上来算加分项吗?”
“那不是NPC,”陆峥面不改色,“是人形道具。不加分。”
凯哥张了张嘴。想起苏青禾踩过的那一脚,又把话咽了回去。
杆子被蓝雅随手抛到墙角,“咣”一声,回声撞得人牙酸。
苏青禾两指贴上疯耗子颈侧,又翻开眼皮,手电筒一照,瞳孔缩成针尖。
她跨跪上去。双手交叠,按压胸口。数到三十,捏鼻抬颏,嘴对嘴渡气。
水从疯耗子嘴角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