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印象里很长。”
陈栖川边说边把书放回牛皮纸袋。
“小时候,从西口到东口,也不记得走了多长时间,只有提前约好了时间,时间到了,就等在家门口,然后人就多起来,每次的目的地都是小卖部。”
因为时间消磨在和朋友一起走过,所以,东街很长。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他要说的似乎很多,但他就到这里停住了。
梁晞以为他要说些小时候的事,这话说了一半,听得她难受。她接过他的话茬。
“我从小在梅安长大。”
她余光中看他什么反应,没有,他没有什么反应,很平淡的表情,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和他同感。
“我小时候觉得梅安很大,就光是小区楼下的那一片,一到上学的日子,就格外长。”
“因为我上学总是掐着点出门,这段路是要自己跑着去的。”
“你知道我小学在哪里吗?”她突然发问。
“家门口?”
真是聪明人。
“你怎么知道!”
他懒洋洋地说出口,笑声先一步溢出来,“猜的。”
“但其实每次到学校也是掐着点进教室。”
她都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母亲周亦梅在小区附近的初中教书,每天起得比她早一个点,父亲梁广安招呼她的早餐,这件事梁广安也帮她瞒得严丝合缝,当然,她也没有掐点得很过分。
“但是还是被班主任知道了。他有次来家长会,我妈好巧不巧就来了。这件事的后果就是我爸被剥夺了一个星期的决定权。”
他皱了皱眉,“决定权?”
“有一年夏天我们出去旅行,大小行动的决定权。”
梁晞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我爸苦哈哈地拿着我们的大包小包。”
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是这一幕恰好被拍风景线的梁晞存进手机相册里,父亲梁广安在照片的最下方。
“照片应该还在我之前用的手机里。”
高中时候用的手机还有SD卡槽,换手机那一天,旧手机的SD卡被她取出来,她看着这一小片卡,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是孟漫青。
“你可以把照片存到电脑里啊。”
“怎么弄啊,我一个电脑小白。”
唐佳漓转着手中的笔,叹了一声气。
卢林明从另一个过道绕到他的座位上,却不见他坐下,停在桌前,整理着上节课的书本。
声响不大,他掏出另一本书,书本不轻不重地落在桌子上,几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恰如时宜地开口:“我家有读卡器。”仿佛是专门为了这句话发出的动静声。
梁晞没说话,这场对话里没有她的参与,她坐在卢林明旁边的位置上,数着交上来的英语作业。
没人接他的话,他又自顾自地说:“你要用吗?”
另一边的梁晞仔细清点着桌上的作业本,汇总最后的未交名单。
她落笔,发现桌边站着一人,还没来得及抬头,视线里多出一本作业。
“陈栖川的作业,他昨天请假了。”
她点点头,接过作业。
她没听到后面的对话,搬着作业本去了英语组办公室。
晚自习下课,唐佳漓好像也没多说这件事,只是后来再问起唐佳漓,梁晞在手机这头,嘟的一声,电话很快被接起。
“佳漓,我想问问,你上次是怎么把SD卡的照片存到电脑上的?”
她那头似乎很忙,“SD卡的照片?”
唐佳漓没听清她的话,又重新问她,对面应该是找了一个更安静一点的地方。
“对,我想把SD卡里的照片存到电脑上。”
她大概才听到后半句,“啊,我上次想借卢林明的读卡器,但是好像不太适配电脑。”
“你着急用吗?我帮你问问他,看看你的电脑适不适配。”
后来是六月末,唐佳漓拿着读卡器来她家里。
当时问起找谁借的,她刚睡醒就来梁晞家里,一头倒在沙发上,声音都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一阵,“转了好几手。”
她没细说看唐佳漓昏困的模样,她也就没细问。
“我到时候再把读卡器给你?”
梁晞打量着手中的读卡器,又翻到背面,肉眼看不出差别,一张黄色笑脸贴纸紧紧贴在中心处。
“行,我正好……这周还要去那边。”她睁开眼,抓过她身后的玩偶,信手摆弄着玩偶兔的耳朵,经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最后还是几经转手借来了读卡器,把照片存进电脑了。”
因为存在电脑里的照片,她又想起陈栖川的电子照片,“等我回去了,把照片发给你看。”
这大概是随口一说。
但等她回去了,真要好好找找他的胶片了。
陈栖川点头应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下,最后也没说什么。
这些被她看在眼里,她琢磨不清他的似说非说。
她伸手推门,一道玻璃门,将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隔绝开。
耳边突然安静下来。
梁晞记得上次写明信片的地方,选了最近的路走过去。陈栖川紧跟其后。
她刚走进两面书架围起来的长过道,迎面碰上那日活动的主持人,书店的老板,对面的人明显愣住了。
身后的陈栖川因要给对面的路人让出半边的过道,走在了梁晞后面,他也意识到她的停顿。
等那人走过,他从一侧走出来,同女人打招呼。
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女人无声地笑了下,目光从梁晞的脸上滑向远处,又回到她的脸上,友善地笑着,仿若和先前愣住的不是同一人,随即她侧开身子,好让两人走过去。
陈栖川又退到梁晞身后。
她觉得他们两个相熟,不是平时只打照面的熟悉程度,毕竟他们之间有她在场的两次见面里,地点都是书店,也没法大谈阔论。
等她走出略显逼仄的长过道,小幅度转头,余光中是视野有限的过道一侧,还有移动着步子走到她身边的陈栖川。
他看了眼停住脚步的梁晞,对上她的目光后,又转头去看窗边的一排长桌,示意两人在那处坐下。
她点头明了,他转身走过去,梁晞穿过过道,看到尽头站在服务台的女人。
只一眼,就提腿离开。
脑中却突然跳出一句台词。
忽明忽闪的画面,她不知道剧情男女主,只听见电视机里的女声。
“他像一张白纸。”
却浑身是秘密。
尽管有些事情她不知道好像也是理所当然。
长桌上分散地坐着几人,陈栖川找到两个连在一起的空座位,放好东西,梁晞姗姗来迟。
手中攥着东西。
她打开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她看向对她的举动有些疑惑的陈栖川,晃晃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