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这里也是一家二手书店。”
陈栖川压低声音,却还是把梁晞吓了一跳。
她轻呼,又把声音压得更低,“所以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从上一家店继承过来的?”
“大概是吧。”
“说实话,我小时候每次都从这里路过。”
梁晞笑他,说他小时候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好书。
他不作声,又去看手里那本书。
梁晞没在面前这一架找到想看的书,又往里面走了走,停在摄影类前。
摄影集开本大,一摞平放着。
架台有些高,她踮起脚,因为摄影集整个摞在一起,她只能伸手去拿最上面的那一册。
身旁的人放下书,伸手帮她拿了下来。
梁晞看见摄影集被人“劫”了一道,扭头看身旁的人。
她往前递了下摄影集。
梁晞微愣,接过摄影集,“谢谢。”
原来刚才只是想帮她。
女孩个子比她高,伸手就能碰到那一层。梁晞见她又低下头去,就没再说什么了。
她也极为认真地翻阅起那本摄影集。
入目整页黑色胶片。
对面是一望无际的海,黑白画质中一人立在岸边。
梁晞只觉得这幅画熟悉,大概都是海边,又是黑白胶片,所以有这种感觉。
前面还有几张黑白胶片,大概是几十年前拍下的尘海坡,她能辨出某些地方。
下方只有一行简短的图片说明,图片序数,时间,地点。
梁晞又掉头回去看摄影集的封面,那里也许会有摄影师的署名。
陈栖川走过来,手里依旧拿着那本书。
梁晞顺势问他,“你认识他吗?”
她把摄影集往他的面前放了放。
他的话很轻,“认识,但没怎么见过。”
他说这话时思绪不知回到多久的以前。
“怎么了?”
陈栖川定定看着彩色胶片,梁晞给他看过封面后,又回到原先看到的那一页,又慢慢掀开下一页。
下方的图片说明是“10 2018.9 尘海坡九号书屋”。
他对着那张图片,“这家店以前叫九号书屋。”
“一家店啊。”
她贴近图片,端详起那张胶片。确实和这家店面有某些相似之处。
“二零一八年,这家店这时候还没有租出去。”
梁晞突然发现一处不同的地方,她指着图片中的右下角。
“这桌子上摆的胶片机,和我手里的特别像。”梁晞手指指着店外面桌子上的一台相机。
铜黄色的外壳,比起她现在手里的相机,那台显然更崭新,像新拆封的故事书,等来人有模有样地读出第一句话。
她得到那台相机后,坐在沙发上饶有滋味地观察先前主人留下的痕迹,却因为没有同样拥有这段记忆的人共享这种感受,于是那些痕迹也像那五张胶片一样,很久之后才被人发现,就像是二手图书里有时让人恍然大悟的批注——我终于等到你的惊喜和顿悟。
这才有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谈起有关相机最初来源的问题。
“这个胶片机是你的吗?”
如果是他的,又是什么原因,让他卖掉了胶片机,或者这相机是被别人捡走了?梁晞设想有可能的可能。
只是陈栖川用极为平淡的话说出出人意料的回答,“相机是别人送给我的。”
这话变相地默认了胶片机是他的。
“那……相机是你后来卖掉了吗?还是丢了?我是在梅安旧物市集上买到的。”
他嗯的了一声,“弄丢了相机之后,我就把它卖掉了。”
这是什么逻辑。
梁晞不去想,装作明白地点点头,“这样啊。”其实也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学着他的模样糊弄过这个问题。
而这原本是她提出的问题。有些时候,问他一些事情,他总是这样模棱两可,让她听不懂,那些话之外到底藏了什么事情。
“我在旧物市集一眼就看中它了。”梁晞扯着闲皮,手上动作不停,翻过一页又一页。
从黑白胶片过渡到彩色胶片,颜色填充每一处空隙,空气让万物有了呼吸的空间,带来一种视觉的巨大的冲击力。
后面的图片还是尘海坡。她看见下面说明中尘海坡打头的地址。
“尘海坡尘海”,“尘海坡栈道”,“尘海坡尘海游客服务中心”,“尘海坡回音崖”……
她用脚步丈量过的地方,都在这册摄影集里。
“这里,你还记得吗?”梁晞停住翻动书页的手,抬眸看他,“这一页么?”
他投眼看过来,梁晞低下头,“这是路边的路灯。”
废话,这一年级小朋友看图说话就能脱口而出的东西。
这个角度,这个位置。
“这是民宿视角的吗?”
她突然想起,风吹过的夜晚,陈栖川站在路灯下。
风吹得树叶落,绊在窗户防盗网上,作响不停,她起身关窗户,不经意间看到楼下依然站在原地的陈栖川。
她记得,那夜,他匆匆从她视线离开后,雨下得也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