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通关失败的声音，打破了杨照成的思绪，他走过去，依旧懒散，“方方和汤少洲他们在楼上，我上去了。”

阿妹立刻站起来，盯着他问，“那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去吗？”

杨照成觉得这个人可真有意思，时时刻刻紧绷着，仿佛时时刻刻要战斗。

说她勇敢无畏吧，连上楼也要请示，说他怯弱吧，也敢一个人当英雄。

胆怯的变色龙。

三楼是休闲区，方方在窝在游戏厅一脚奋笔疾书，汤少洲在旁边打游戏，他不嫌弃方方无聊，方方也不嫌他的游戏吵闹，两个人十多年了默契十足。

杨照成推开门，“别污染我的游戏厅，写作业回教室去。”

汤少洲回过头，“不是她在这里你才不能通关的，少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何阿妹，你醒了。”

他噗嗤一笑，“站在杨照成后面干什么，你又不是他的跟班。”

阿妹捧着iPad十分乖巧站在杨照成后面，跟个小跟班似的。听到汤少洲的话，没忍住仰头看了一眼杨照成，心里突然一动。

杨照成不乐意，大步走向汤少洲，“只许你有小跟班，不允许我有跟班吗！何阿妹——”他一回头，人却被方方截胡。

方方飞快冲向阿妹，她拉着阿妹仔细看，“你没事吧。”

何阿妹很乖的摇头，很认真关心她，“你呢，怎么样了啊。”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旁若无人贴贴说小话，两个男生不乐意了，汤少洲给杨照成使眼色：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把你的人带走！少在这里耽误我和方方打游戏！

杨照成无视他，直接坐在地毯上，顺手要去拿iPad，才想起来给了阿妹，索性打开游戏机，把一个游戏手柄丢给汤少洲，“关灯。”

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头顶氛围灯，方方拉着阿妹去了阳台，隔绝了在打游戏的两个人，何阿妹陡然才放松下来，小声问，“我们……”他表情有点犹豫迟疑，又不知如何开口，结结巴巴的。

方方很温柔地握住她的双手，“我们在这里没关系的，杨照成只是嘴上不饶人，他性格很好很包容，我们经常在一起玩。”

何阿妹好奇，“经常一起吗？”

方方点点头，“杨照成和汤少洲是从小长大的朋友，至于我，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是汤少洲家里保姆的女儿，也是这层关系，才能和他们一起。”

她笑容和煦，说这些话时语气从容坦荡，“杨照成从小就这样，刀子嘴，但是心地很好，昨天你晕倒了，我听说还是他一路背着你的。”

何阿妹没印象，不过方方不会骗人，她扭头去看打游戏的两个人，肆意张扬，约莫是进度很顺利，杨照成笑的张扬灿烂，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游戏厅里闪闪发光，他伸手和汤少洲击掌，臭屁的从地毯上跳到沙发上，左摇右晃的，得意洋洋。

何阿妹收回了目光，窝在阳台沙发里，她身上的脏衣服换了下来，身上穿的是女款浅黄毛衣，领口毛茸茸的，何阿妹不自觉低头蹭了蹭，是家办给的新衣服。

她知道杨照成是好人，对他这样的人都很好。

冬天的阳光暖洋洋的，何阿妹和方方就窝在沙发咯，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絮絮叨叨的聊天，方方性格温柔，说话也温柔，她见识辽阔，说话谈吐极具素养。

何阿妹不自觉很羡慕，他们分明都出身不好，可方方这么幸运，保姆的女儿说起来不好听，在学校里也受歧视，可那些实际的好处确实不容置疑的，她可以更早接触到很多社会信息，受到很好的教育。

如果可以的话……

何阿妹咬唇，话在嘴边打转，却没有说出口。

方方帮不了她，她说出口是让两个人都困扰。

不过幸运的是，虽然自己的家庭是个定时炸弹，但好歹还没有爆炸，她现在又有兼职的工作，学校的一些补助也给了，她还可以继续很顺利的上学。

这样一想，何阿妹又觉得未来可期。

方方精神不太好，没一会儿就靠着沙发睡着了，汤少洲抱着她去了客房，何阿妹一个人就窝在沙发里攻坚游戏进度。

她已经掌握了方法，不过越到后面后面越艰难，她手速飞快，完全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

终于……

“杨照成，我通关了！”她捧着通关界面，连拖鞋都忘了穿，兴冲冲的跑到杨照成旁边，举起手里的iPad界面给杨照成看。

或许是游戏通关的冲击让她过于兴奋，短暂忘记他们之间的生疏，防备和过节，她兴冲冲的站在他跟前，身上有若隐若现的劣质洗衣粉味道，她笑的灿烂，左边的虎牙也露了出来，是不一样的阿妹，或者说是短暂做回自己的阿妹。

她这个年纪本该灿烂烂漫，无忧无虑，可或许是生活的压力，杨照成一直觉得她老气横秋，浑身都充满着戒备，让他看得很不爽。

此时此刻突破了安全距离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举着iPad冲着他笑得坦荡，连眼睛都仿佛缀满星辰，尖酸刻薄的挖苦暂时罢工，他望着她，手里的游戏手柄也短暂罢工。

杨照成不合时宜的想，原来你会笑啊。

何阿妹在他愣住的短暂瞬间，很快意识到她的举动失了分寸，她收回灿烂的笑容，虎牙重新被藏起来，有些局促的往后退了一步，呐呐道，“我……这个游戏我通关了，给你。”

说着双手举起iPad，有些尊敬的递了过去。

阿妹想的简单，她一无所有，杨照成对他的好，他无以报答，游戏通关是她眼前唯一能做的。

杨照成瞥了一眼画面，还真是第十二关的通关画面，上午玩了一会卡在这里没动，下午再继续也能通关。

不过是个单机游戏，他本来没放在心上。

但此时此刻……

杨照成仰起头看向跟前的少女，她难得鲜活，平日唯唯诺诺老气横秋果然是保护色，骨子里朝气蓬勃犹如初晨的太阳，笑起来眼睛里流光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