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爱英平生未曾见过这样的男人,第一反应就是:文橘被诈骗了。毕竟要说钱财,文橘还是有一点的。能在燕城立足,她的女儿很有本事。
可从眼前之人的穿着打扮和清贵气质来看,鞠爱英又觉得,他至于图文橘什么吗?就算家庭背景是骗人的,长成这样,要是还缺钱,恐怕有源源不断的人给他送这送那的吧,毕竟这就是个肤浅的世界。
难道说……鞠爱英一下子想起买菜时最喜欢听的有声书,男主人公为了各种原因,比如青梅竹马出事,母亲出事,要对女主人公字面意义上掏心掏肺。卖给她菜的老奶奶都要用地道的燕城话含糊评价:“这还是个东西吗!”
然而再怎么幻想,现实还是要面对的,鞠爱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终于再去看亓澄礼的面容。
亓澄礼发觉她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
……不行不行,真的对心脏不好。
而且个头还高,虽说北方人个头高没有南方那么稀罕,但是他真的很高,鞠爱英觉得一米八恐怕不止,要往一米九的方向走。
小橘呢?鞠爱英转而看女儿的反应,说不敬佩是假的——她的好女儿真真是一点都不为美色所惑,眼皮都不跳一下,就这样目视对方说话。
“今天公司那边是不是很忙。”文橘关切道,“身体还承受得住吗。”
亓澄礼眼睛微微弯起:“没有,只是临时有点琐事要处理,不会影响我们要吃的这顿饭的。”他不忘照顾地看向鞠爱英,“而且对我来说,跟伯母的这顿饭更重要。我很期待跟伯母见面。”
“啊……嗯。期待啊。我也期待。”
文橘看了看两个人,为了缓解气氛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以为你不好看。”
嘿!这个时候说什么呢。鞠爱英立马伸手,在桌子底下猛掐文橘的大腿,让她赶紧住嘴,不要乱说话。
“是吗?早知道这样,那天晚上就该给伯母好好看一下了。”
为了今晚见家长,亓澄礼的打扮比往常要稍微内敛一点。以黑色与白色为主,尽力往沉稳方向塑造外形,不像平时那般,黑色西装下面宝石光彩熠熠夺目。
也就是所谓的“放大美貌本身”。至少文橘看着他,能够感受到一股返璞归真、宜室宜家的俊美。
不过,还是有点疼。
文橘紧接着皱了一下眉,便被亓澄礼察觉到细枝末节的不适,问:“怎么了?”
“没什么,活动一下眉毛。”
鞠爱英则紧急撤回一只手。她没想到眼前的年轻男人能看得这么细,文橘的神情哪怕有一丁点儿异样都会被发现,不禁腹诽:怎么看得比她这个亲生母亲还要细。
亓澄礼并不相信什么都没有,但鞠爱英在场,大概率是些长辈的小动作,只好暂且按下不表。
“对了,伯母,我还没有向您介绍我自己。我姓亓,和小橘是高中同学。”
双手将名片递交过来,鞠爱英刚拿到手,看到名片上的姓名和职业信息,这次轮到她微微皱起眉了。
“您可能会觉得冒昧,但我跟小橘并不是近期才交好,从惠和毕业以后我们就开始交往了。”
亓澄礼温和地娓娓道来,“虽然中间因故耽搁了几年,但是我想让您相信一点,我和小橘的关系并不轻率,是建立在感情和信任的基础上、很严肃的关系。”
“您如果对这一点有疑问,我也带来了律师拟好的婚前协议,希望可以让您看到我的诚意。有关小橘个人权益的保障问题,对我来说,比婚姻本身还要重要。”
“您可以先简单看看,我想里面的细则可以饭后详谈。”
嗯?他在说什么东西?文橘陷入沉思。
从没有听说过的文书,怎么突然冒了出来。
“那个,澄礼。”
文橘介入二人对话之中,“妈妈只是发现我们在交往,不是就要……嗯,结婚。”
然后她拉了拉鞠爱英的胳膊:“妈妈,其实我不太清楚这个协议。”
鞠爱英的心刚被提到百米高空,立马犹如跳楼机跃下。我说呢,今天来只是为了见一见女儿遮遮掩掩自己谈的对象,怎么就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了。
不过也确实可以侧面说明,这个男人非常慎重。
她想要摆出态度,可一旦直视亓澄礼的脸,大脑又会消极怠工。所以,鞠爱英选择盯着他的某个部位看,比如肩膀。
好宽的肩膀,好修身的西装……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占优势啊。
鞠爱英正色,盯着对方的肩膀线侃侃而谈:“小亓——我就叫你小亓吧。你跟小橘同班,年龄差不了太多,在我眼里都可以算是半个孩子。”
这对亓澄礼来说是个非常罕见的称呼,但他不觉得有什么:“可以,您就这么叫吧。”
“小橘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你们两个之前自由恋爱没告诉我,我也不准备说什么。但你说,你们俩中间耽搁了几年,我想问清楚原因。都说分手见人品,我想知道你们当初分开来的原因,这不过分吧?”
说完这一长段话,鞠爱英得悄悄长舒一口气。
说是这么说,她其实根本没把亓澄礼当孩子。小橘可以这么说,但是亓澄礼身上的气势,不是说熬了多少资历就能够拥有的。
如此年轻,就已经有了游刃有余、不怒自威的感觉……他所经历的磨练,绝对比鞠爱英周围认识的所有人,都要多。
文橘插话:“其实没什么。澄礼妈妈不同意,就分手了。”
“你先别说话。小亓,我想问问你当时是什么态度。”鞠爱英一脸“我就知道”。
她很清楚,恋爱跟婚姻不一样。文橘当时恐怕受了不少委屈,但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点都不知道,成天因为跟文勇昌分手后的幸福生活傻乐,亏待了她,本不应该。
亓澄礼一时间无言以对。
当时的他,甚至没办法表明态度,因为他的态度不值一提。
精致的菜肴已然开始一道一道端上桌,亓澄礼也只是用一种说不清楚的、为什么而惋惜的表情沉吟。
他无法开口,因为他在那一刻的存在感是虚无的。悬浮在虚无的、憎恨的云端,透过窗看文橘站在门前,被坚实的、包容的土地托起来。
最终她一个人离开的,淋着雨走。
“……我很抱歉,伯母。”亓澄礼终于有些艰辛地开口,“我当时并不能自行决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