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图片].jpg】
【八月末:十周年快乐。】
【八月末:讨厌我吗?讨厌也没用,有本事来找我算账。】
一口气吹灭蜡烛又拿掉,我握着钢刀泄愤般重重劈下去,蛋糕很软,完美的圆形出现了一道无法修复的疤痕。刀抬起的瞬间,裂缝诡异地与韩柏鸣脸上歪歪扭扭的缝线重合了。
这是韩柏鸣走后,我第一次想到他那张被重新修复的脸。
一阵恶心猛地上涌,在我的五脏六腑之间来回撞击,疼痛在胃里上下敲打,逼得苦涩躲在喉咙,只能往嘴里跑,酸水泛滥。眼眶蒙上一层薄雾,双腿脱力,我趴在椅面上不住地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瑞瑞。”
温和的男声轻轻唤着只有他才会叫的称呼,我一怔,抬眼望去。韩柏鸣蹲在我面前,一只手托着下巴,眉眼温柔。
“害怕吗,瑞瑞?”
话落,韩柏鸣原本平整的脸上多出好几道贯穿连接的缝合线。不似在冰棺里那般紧实,松松垮垮,缝合处甚至有透光,可怖的人脸竟生出几分脆弱。
“怕我吗,瑞瑞?”
我不敢动、不敢说话,安静但贪婪地盯着他。我心知肚明,一切只是幻觉。
给韩柏鸣缝线的那人技术很好,悼念时的匆匆一瞥根本看不出他的脸受过伤,韩柏鸣走得还算体面。
可我太熟悉他了。
所以眼前这个七零八落的家伙,怎么会是韩柏鸣呢?
韩柏鸣,你是故意的吗?你想告诉我你讨厌我,才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见我吗?
“瑞瑞,别怕我。”
韩柏鸣笑了,可能是面部被牵扯的原因,又像在乞求。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想告诉他我不怕,更想问问他疼不疼,却只摸到了空气。
韩柏鸣消失了,如同他的出现,突如其来,没有一点征兆。
看着他刚才存在的方向,我下意识起身追过去。茫然地转了几圈,意识逐渐回归,对准自己的脸狠狠扇下去。
时新雨,又是因为你!废物废物废物!一事无成的废物!韩柏鸣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认识你!
死的怎么不是你!死的怎么不是你!死的怎么不是你!
怨恨铺天盖地,只要想到韩柏鸣在最后一篇日记里诉说的爱意,我就恨不得把自己一点一点地剥开,扒去皮肉,拆掉骨头,将这一堆废料拼凑成韩柏鸣的模样。
骨肉剥离流的不是血,是我的泪。而我可悲的灵魂,在他重新诞生的那一刻,才能得到安慰。
僵立了会儿,理智上线,暂时上头的情绪消散。
还没到时候。
我收回视线,挪回原位,只专心餐桌上的一亩三分地。家里到处是韩柏鸣的影子,我看向任何角落都能想起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甜腻的奶香钻进鼻腔,我拿起钢刀:“韩柏鸣,就算要讨厌我,先把蛋糕吃完吧。你说的,不能浪费粮食。”
没有再出现恶心到干呕的症状,我将切好的蛋糕放到韩柏鸣的位置前,顺便摆好叉子。韩柏鸣也没有出现,我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我没有继续切一份,剩下的都是我的。纸巾擦过钢刀,奶油被带走大半。指尖顺着勉强算作干净刀刃划过,我捻了捻,皮肤完好无损。
这是一把只能用来切蛋糕、具有高度局限性的钢刀。觉得无聊,把它扔到了一旁。拿起叉子,对准蛋糕挖了下去。
可能做好的时间太久,蛋糕已经有些发苦、发酸。
不好吃。
倏的,vx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我扫了眼,我的手机,是何煦。
慢吞吞地拿过,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哟,时总,干嘛呢?”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将手机往下倾斜了些,正好拍到蛋糕:“吃蛋糕,要来吃吗?”
“谢谢您嘞,不用,”镜头反转,我一眼就认出画面里的是我的办公桌,何煦指着桌上三棱柱的物体道,“这玩意儿给你扔了哈。保洁打扫卫生,闻到一股异味,叫我过来。抽屉一拉,看到这么个臭烘烘的东西。”
是韩柏鸣走后第一天上班的三明治,我真给忘了:“扔了吧,抱歉。”
镜头再次反转,出现了何煦的半张脸:“小事儿。欸,对了,你今天没请假,算你旷工啊。”
“……行。”
“没别的事了,那我……”
我打断他:“何煦。”
“啊?”
“晚上一起喝两杯?上次我们不是去吃了火锅,没喝得成。”
何煦完整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看起来有些严肃:“你那个胃,别喝了。要是让韩柏鸣知道,得杀了我。”
“不差这一顿。”我说。
“罢了,正好……给你看个东西。就在你家吧,待会儿我问问赫赫有没有时间一起过去。你也别准备什么,我点个外卖”
“好,”我应道,又道,“下次让韩柏鸣爸妈直接联系我就好,不用拐弯抹角地通过你。”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挂了挂了。”
视频被挂断,空间重回安静,我的嗤笑格外清晰。
韩柏鸣,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