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嫁过来之后就随着廖勇住在西屋。
关好门后,廖家老夫妇回了东屋,屋里没点亮,勉强借着月光能看清屋里,廖老太急不可耐:“怎么样了?”
“王家小儿子传回来的消息,应该是真的,就这么几天了。”
廖老太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让我儿廖文平平安安的归来,哎,老头子,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一个儿子没了,另一个儿子就要回来了。
提起这茬,廖老爷子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难得舒展。“可能是吧。”
他们又低声说了什么,但隔着堂屋的西房什么都听不见。
昏暗的光亮下,阿娇低头看已经熟睡的小孩,又忍不住掉眼泪。
孩子命薄,刚落地就没了爹,往后的日子她们娘俩该怎么过?
之前阿娇当真想寻死,但现在缓过来,看见女儿如此弱小,若是再没了娘该多可怜。
……
“多可怜啊。”
说话的是刚从阿娇那回去的手帕交,唤作青杏,比阿娇小上两岁,今年十七。
青杏把碗洗干净后还闻了闻,确保没有牛乳味道才放回柜子里。
青杏娘也跟着叹气:“是可怜,你说阿娇好不容易逃离了她娘家,跟着廖勇过上好日子了,怎么就来此横祸?哎,对了,孩子喝牛乳吗?”
青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瞪大眼睛道:“我不是送去给孩子喝的,是给阿娇补身子用的。”
“也是,阿娇身子好有奶,孩子自然也有吃的了。”
“就是太少了,娘,你再去管六舅要点呗。”
杨家村只有几家有牛,牛乳更是稀罕东西,自己家都舍不得喝,更别提给外人。这一碗牛乳是青杏娘厚着脸皮讨来的,虽说是她娘家,可嫂子那要剜肉的眼神,真遭不住啊,而且也不见得会给了。
“牛乳没有,你去筐里看看,应当还有五个鸡子,拿去给阿娇吃了吧,算了,我去,顺道抓只鸡。”
“娘,我替阿娇谢谢你!”
和阿娇性子截然不同,青杏娇憨活泼,是家里的独女,父母甚是宠爱。要不然谁家大冬天的舍得往外给鸡子,留自己吃还不够呢。
天色晚了,青杏娘让她明日再送,免得深一脚浅一脚,滑倒了得不偿失。
青杏不依,撒娇说今日就去,好让阿娇吃上。拗不过女儿,青杏娘让孩爹跑一趟,腿脚快,没一会就回来了。
“怎么说?”青杏问,“阿娇吃了吗?”
“我看廖家来人了,就没进去,把东西放门口告诉一声就回来了。”
青杏好奇:“来人了?什么人?”
“屋里太黑没看清,隐约看见好像是个年轻男人,对了,廖家门口还拴着一匹马。”
“不得了,”青杏低低吸了口气,“骑马都是富户,难不成是廖家什么亲戚过来走动?”
确实是来人了,不过并不是什么亲戚,是亲儿子。
老两口忙里忙外做了四个菜,三道是荤菜,一道是炒的菘菜,已经是廖家最好的吃食了,过年也就吃这些。
不过饭桌上有些沉闷,老两口时不时的偷觑坐着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裳,旁边凳子上放着进门后脱下的大氅,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眉眼与廖勇有五分像,但比眉型似剑,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无端地比廖勇多出几分戾气。
不过一抬头,那点让老两口害怕的戾气便散了,他说:“我吃好了。”
“再吃点,再吃点。”
见青年放下筷子,廖老太讪讪,起身将灶膛上放着的饭菜送去西屋。回来之后解释道:“是你嫂子,还在坐月子得多吃点,对了,一会带你去见见。”
青年不置可否的模样。
隔着一道木门,屋里的阿娇听的一清二楚。
要见客,还是至亲小叔子,阿娇忍着伤心难过将头发重新梳了一遍,还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衣裳换。
村里人一年也就置办一套衣服,这套还是廖勇卖皮子给她从镇上带回来的。想到亡夫,阿娇腿上盖着的棉被便又被眼泪洇湿。
这时候廖老太敲门,“阿娇啊,带文哥儿来看你了。”
阿娇只来得及用袖子摸一把脸,门就被推开,廖老太先进,随后一道颀长身偏过头,从低矮的房门处走进来。
来人弱冠的年纪,一身玄色衣裳,尺寸得体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肩膀挺括略显单薄,斯斯文文的像是个读书人。
他微微欠身朝着阿娇点头,声音不疾不徐清润悦耳。
“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