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碎玉楼还是像往常一样热闹。楼下大堂里,食客推杯换盏,冒着热气的菜香味四溢。谈笑间,觥筹交错,仿佛那日坠楼、中毒的事情未曾发生,这碎玉楼的生意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宁与清和赵文川几人依旧坐在了上次的包间里。
将店小二递过来的菜牌递给赵文川,“洛兄点菜吧,今日我请客。”
赵文川没跟她客气,拿过菜牌,随手挑了几个,小二记了菜名,就出去了。
宁与清坐在临窗的位置,伸头看着楼下大堂。
“清弟在看什么?”这楼下食客的交谈声,都快将那演奏的丝竹声给盖过去了。
“洛兄,你说开个碎玉楼的这样的酒楼,要花多少银子?”她仍旧看着楼下。
赵文川笑吟吟的,和她并排,往楼下看去,“清弟这是不想做药材的生意,改做酒楼了?”
宁与清没有接话,开个这样的酒楼,能每日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讲述不同的故事,体验人生百味,还能获取情报,岂不是一举多得,只是可惜,她不能如此。
赵文川不知眼前的人心里是如何翻涌的,只见这小公子的眼底的光,突然就暗下去了,像是被这碎玉楼的纸醉金迷吞没了。
等她们又看了会热闹。那店小二敲了敲门,说来上菜了。
上菜的还是方才那位给他们点菜的小二,二十出头的年纪,倒有些书生模样,手上端着托盘,稳稳当当的将菜一道一道的摆放在桌上。
宁与清只觉得这小二看着有些眼熟,难道是上次来碎玉楼时,也是这位小二招呼她的?
她让赵文川落座,等到她自己坐下时,那位店小二端着最后一道菜来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宁与清,眼角微红。
下一瞬间,他从托盘底下掏出一把匕首,直直的刺向宁与清。
宁与清余光在瞥到匕首时,身体立刻就站起来,往一侧闪躲,可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匕首刺过她的发冠,这发冠掉落。突然间,满头青丝散落,乌黑的发丝如绸缎一般光滑。
而玄羽一个箭步上前,就将店小二反手制住,把他的脸狠狠按在桌上,刚才实在是险,是他大意了。
等宁与清站稳,她冷冷吩咐,“留活口。”声音低了几分,”不必声张。”
等她快速整理好衣服,再抬头,正对上赵文川的目光。
这人刚刚起身准备拉自己躲他身后,等他手臂伸过来时,玄羽已挡在她的面前,还制服了小二。
这时,那双桃花眼已收起了笑意,定定的看着她,像是怔住了神。
她忽然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头发全散了。
近日来,她在脸上抹那层深色粉膏,已不如一开始那样抹的多,出门前也只是将眉毛随意加粗了几笔。方才闪躲时,桌上那碗菜被碰翻了,汤汁溅到她脸上。
她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女子的身份暴露的未免也太早了些。
“去让人送盆热水来。”她侧过身去,淡淡的说道,不再看赵文川。
夏葵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刺惊吓到,后又担忧她家殿下身份暴露,听着这声吩咐,才缓过神来,应了声,很快从廊上找别的小二要了盆热水。
宁与清就着热水,用手帕将脸上的汤汁擦洗掉,帕子经过的地方,那层粉都被带走,她看见手帕上的粉,无奈,只得将脸上的粉都清洗掉,刻意描粗的眉毛,在被擦去后,也露出了原有的形状。
她回过身来,赵文川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那个清秀的富家小公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是一个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他看着她,好像这么多天,这是他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细长微弯的眉毛,像轮月牙,肤色极白,像冬日里的雪,她站在那里像一幅清冷的画,远远望去白雾茫茫,可走近了,仔细看,却像是一块藏在那终年不化的雪里的玉,通透的,温柔的。
良久,等那店小二震惊的说出,“你竟然是女子。”赵文川才回过神来。
“清弟。”不对,已经不能再叫清弟了。
他看着这张不施粉黛素净的脸,心跳的很快,一下一下的如鼓声那样震动。
他收起扇子,郑重而又小心翼翼的开口,“清弟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