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伏霖十八岁之前的记忆全无,若说对过去毫无兴趣是假的,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不那么执着了。
他偶尔能感觉到惆怅失神甚至是怀念,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常常伴随着他。
他时常醒来时依稀能感觉到鬓角的湿润,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伤心事,可对梦中事只有个模糊的大概。
依稀知道,是个女人。
直到那日雨夜,他本来把她当作一个消遣,逃了又怎么样,她逃到不该去的地方,死定了。
可偏偏过了两日,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那股强烈的不甘跟怨恨,真是让人厌烦,于是他强硬地让自己睁开眼睛。
接下来出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事,他看见那张眼熟的脸,对方对自己说,好好照顾自己。
自此他逐渐记起了,梦中出现的女人是长什么样子。
又过了些时日,不知怎么的,他问:“腾王当上太子了吗?”
得到的回答是腾王是?
他接下的活捉太子的任务不复存在,秦皇没有腾王这个儿子,六年前秦国战败,诸国日益强大……
在所有人口中,他的第二段记忆才是正确的。
恐惧吗?不,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人生漫长而无聊,公子伏霖相信,她会给自己带来前所未有的愉悦。
所以他来了。
来寻她了。
沈稚鱼后颈痒痛,跟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她抬手拍过去,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认清现实后,准备好好看看这个册子。
她当初没有像旁人一样把手册丢了,是因为仙门大选的设计耗费多年,想来设立的每一项绝对是对应着什么。
拉开书页的那一刻,凭空出现了一块木牌子,无字的册子上瞬间出现几个字“名讳”
沈稚鱼停顿一下,决定写上祝君好这个名字。
木牌像长了腿似的向空中飘走。
飘浮在小镇上空的泡泡,从零变成了一。
小镇内的其他人对于这一不同现象捕捉得极快,顿时间表情各异,思绪万千。
沈稚鱼并未留意,专心地思考凭空出现的第二个东西。
是一枚围棋黑子和一张画着楼台的地点图片。
这是何意?
棋子怎么看只是普通的棋子,她随手将其抛起却没接住,棋子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它很重吗?
她换些地方尝试都是如此,可她拿在手中,又轻便无异。
沈稚鱼找了个买菜的地方,找了个圆脸的大爷,拜托他帮忙拿杆秤,称一下。
大爷虽不明白,但看她也是修士,想起镇子里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又怕惹祸上身,连忙点头接过。
当棋子落在他手心的瞬间,一股重力让他捧着棋子的双手贴在地面上,本就佝偻的背呈现折叠状态,他努力抬起无果,才开口道:
“这这这,小姑娘实在是称不了啊。”
声音颤抖,三分惧怕。
沈稚鱼连忙将它取回,她现在没有钱,他方才在捶腿,应该是老毛病了,于是她掏出一枚丹药递给他道:“这是回春丹,可缓解你的腿疾。”
大爷愣了片刻,待他回过神,一颗丹药已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他对着沈稚鱼的背影喊道:“东市场,收卖粮食的地方,也可以称重!”
东市。
五十六换算就是一百一十二斤。
以什么为根据设定的?看来得多找几个做对照,才能明白其中缘由。
随着时间推移,泡泡上的数字变成了三十二人。
飘浮到苍穹山的牌子由专人挂好,等待着三场初试结束,由他们挑选。
水镜中浮现着最先报名的十个人。
掌门同长老收到了第一批排名以及对应的画像。
加上掌门共八个人在议事殿中,殿堂正中的最高处设有三尊紫金色的主座,掌门坐在靠左侧的位置,其余人有站有坐,更有甚者偏靠着白玉柱边。
哪里像是个威严肃穆的议事之地。
赶尸人,无颜女,蛊童,驯狩,哭嫁娘……
这些不被仙门认可的门派,几乎都来了。
都不是善茬。
有个男人约四五十岁,穿得破破烂烂不说,身上似乎是许久没有清洗过了,露出的肌肤遍布着黑色的痂块,头发乱作一团。
他穿着何止不似他们得体,破破烂烂的说是乞丐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