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春花宴一旦出错,即便是南荣悝也护不住她,她不能再心存侥幸。
在听雨院的日子太安逸,以致于独自去面对险恶,她才真正意识到她和南荣悝在府上真就是只不起眼的蚂蚁,谁都能踩他们一脚。
离开南荣悝不到半刻钟,她就想念南荣悝在身旁的日子了,心里惶恐,脚步软绵,整个人都飘飘乎乎的。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真正融入到这个世界。
姜峨拍了拍脸,深吸了口气,“我可是姜峨,巍峨的峨,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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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三开间的正大门气势冲天,朱红墙,琉璃瓦,檐角处伫立着天马猛虎,狻猊斗牛,门前两侧的石狮子足有六尺高,威严气派。
姜峨说着不怕,但到了前门看到乌泱泱一群人,到底有种隔离于世界之外的惶恐。
应邀前来的宾客们即便是最不起眼的,家中地位在朝中也举足轻重,贵族权势的气场由内而外地散发,直教人不敢与之对视。
宾客进门的那刻,便有人端水上前,那水中加了兰花、桃花、香草、藿香等物,专供宾客们浇水洗手,此为沃盥之礼,寓意洗去往年晦气,迎春纳福,吉祥如意。
接着下人献盏花酿,宾客喝下一杯迎门酒,此为“一口迎春,嘉运绵长”。
礼仪之多,看得姜峨直呼大家做派。
...
“四小姐许久不见,愈发动人了。”
“二公子呢?他可有相中的女子,沈夫人,我家姑娘今日也来了,她弹得一手好曲子...”
“你们家大少夫人该生了吧,你可要当祖母了哟。”
...
姜峨站在两米开外,听她们扯着些有的没的,说让她来一同招呼,实则招呼人的只有大夫人和二夫人,像她和罗碧婉,都在边边角角冷落着。
坐不能坐,站要站直,想找个地方偷懒歇息,又怕沈澜乔回过头来发现她不在,给人落面子。
南荣黎同她说过春花宴的流程,午时宾客会全部到齐,届时大夫人带领女眷们到水榭的看台入席,男子则是由南荣祯带领。
水榭的看台呈环抱型,分了两处,以玛瑙玉石雕琢的屏风为界,男女各据一处,中间则是宽阔的月台,宾客在看台上赏花品茶之时,月台则乐舞雅集。
直到申时,春花宴才算结束。
姜峨挺喜欢凑热闹的,可这种被人管束的热闹实在没意思,她踮脚四处搜寻南荣悝的身影,一眼望去全是女子,哪有半个男子的身影。
应当是分开了,可能在另一个院子。
一墙之隔,南荣祯领着南荣裕和南荣悝迎客,本是由嫡子相迎,可南荣祯没过一会儿便觉得厌烦,南荣裕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替他担了这份责。
人越来越多,南荣悝不说话,南荣祯不屑此事,两人便由人潮推动至一旁。
南荣祯:“没意思。”
旁边除了南荣悝没有其他人,南荣悝知晓他在与自己说话,可他不知道说什么,便没开口。
南荣祯:“...”
许久不见,发觉他愈发不爱说话了,但身上那股子阴郁气息倒是消散了不少。
思及此,南荣祯揶揄道:“有了妾室,果然不一样了啊。”
南荣悝看了他一眼,“二哥此话何意?”
南荣祯一脸重色轻兄的表情,啧啧两下,“父亲听闻你因为一个女人失了文考,很是生气,但我觉得嘛,人生在世,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就好。”
南荣悝没接话,他其实和南荣祯并不算亲近,南荣祯作为嫡子,对待家中子弟仁厚,没有坏心眼,天性使然,他不爱名利,曾一心追求自己想过的日子,只是承嗣的担子压在身上,不论是父亲还是族中长老,都不允许他有片刻放纵。
南荣祯含含糊糊笑了声,“外头饥荒闹得尸骨累累,我们竟然还在这办春花宴,真是生在了好人家呐,也不知道能风光到几时。”
他像个看客,在说着于自己无关的事,看了眼南荣悝,问道:“你说我出家的话,能不能为南荣氏积善行德?”
春花宴三年一次,由陛下亲自指定官员承办,南荣国公府战功显赫,承办春花宴无可厚非,可自先帝晏驾,朝堂对当今天子多有不满,便是后宅的女眷们也有所耳闻。
南荣府一生忠肝义胆,如今承了这春花宴,不就是告诉众人,南荣国公府认了明台上那个三岁小孩以及他身后之人。
今日到府上的人,从进门的那一刻,便和南荣国公府站在了一条线上。
南荣悝鲜少打探父亲的口风,更无心他的考量,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浮现姜峨方才离开自己时那无助的表情,像极了当年的他。
只是姜峨回头时,他还在原地,而他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南荣悝嘴角紧抿,斟酌许久,开口道:“父亲对朝廷忠心耿耿,二哥若是出家,岂不是打父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