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千空猛地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东西堵住,竟然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砸进脚下的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死死攥住手里的电话,好不容易一字一顿才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连尾音都在发颤。
“……百夜……你……”
千空的话还没说完,通讯器另一端便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哭声,是经过了漫长岁月后,骤然重逢的泣不成声。
紧接着,那个熟悉又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再一次传来。
“我回来了,千空。”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千空早已泪流满面。
百夜早已记不清自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睡了多久,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反复拉扯,唯一支撑着他的始终只有一个念头。
他收集的铂,不知道千空有没有顺利拿到。收集的数量,会不会不够千空用的。他的儿子,在这场席卷全球的灾难里,到底怎么样了。
他从没有怀疑过千空不会来到宝岛,只是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多。
终于,一道刺眼却温暖的光亮,穿透了石化外壳,落在他紧闭的眼眸上。
僵硬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当他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记忆中熟悉的宝岛海岸线,可周围的一切,却又早已翻天覆地。
原本荒芜的岛屿上,搭建起了一排排规整的木屋,平整的道路延伸向远方,还有简易的发电设备,甚至还有成片农田与灌溉装置,与他记忆里的孤岛判若两地。
百夜扶着身旁的石块,慢慢站起身,听着身边年轻人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千七百多年。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三千七百年,足够让文明覆灭又重生。
他沉睡了如此漫长的时光,那千空,如今又在哪里,是不是也从石化里复活了。
心中的急切与不安翻涌不止,百夜抓着身边的人,开口就问,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
旁边的人连连承诺会帮忙寻找,但是当听到他儿子叫石神千空时,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在确认他的名字是石神百夜后,所以人都变了脸色,小心翼翼地簇拥着他,快步前往驻守宝岛的索育兹那里。
索育兹听闻后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都以为石神千空口中的那位父亲已经去世了,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老人,竟然变成了石像,在三千多年后成功复活了。
索育兹:千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挖到你爸了。
当得知眼前这一切,都是千空带领大家一点点建造出来的时候,百夜的眼眸里泛起了了然的泪光。
那是他的儿子,是从小就眼里装着星辰大海、立志用科学探究一切的天才。
哪怕世界归零,一切回到原始,千空也一定会凭着自己的头脑,永不放弃的执念,重新点燃文明的火种,这一切,本就是情理之中。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千空的下落,当得知千空正在南美建造火箭时,百夜睁大眼睛,同时又是满满的骄傲。
看,我儿子,居然在原始世界手搓火箭耶。
厉害厉害。
但是如今的宝岛通讯线路正在建设,想要联系千空还要去石神村。
但是百夜已经垂垂老矣,真的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的航行吗?索育兹有些担心。
谁知百夜二话不说,直接纵身跳上一旁的木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反复强调自己身体硬朗得很,无论如何都要立刻去石神村,立刻联系千空。
拗不过老人的坚持,索育兹立刻安排最快的船只,护送百夜前往石神村。
一路上,同行的人一点点给百夜讲着千空这些年的经历:独自醒来,带领大家制作利用科学对抗危机,一步步重建文明、建立科学王国,一路披荆斩棘,走到如今的地步。
抵达石神村后,百夜看到了那棵大树上,千空刻下的日期。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鼻尖一酸,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千空,一个人,或是带着一群人,在这石之世界里,一步步走到今天,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曾经也是一步步从零开始的百夜,满是心疼。
而且,根据树上的日期,今天是千空的生日。他的儿子,已经十八岁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石神村,听说千空那位传说中的父亲复活了,整个石神村的村民都激动地跑了出来,团团围在通讯室周围,好奇又惊讶地看着百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百夜颤抖着双手,拨通了那个通往南美的号码。
等待电波连接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当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那道熟悉的,依旧是少年时清亮的声音时,百夜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激动和思念,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着看到石神村时的骄傲,说着对儿子的思念。千空握着通讯器,始终安静地听着,感受着胸腔里心脏飞速跳动的节奏,只有这样清晰的心跳,才能告诉他,这不是梦,是真的,百夜,真的回来了。
百夜满是急切,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儿子身边。“千空,你现在在南美是吗,爸爸这就来找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听筒那头的千空,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着情绪,伸手胡乱掏了掏耳朵,试图掩饰自己早已通红的眼眶,他语气故作轻松:“你就好好待在石神村,哪儿也不准去,我会去找你的。让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爷爷千里迢迢跑来看我,我的良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过不去的,你要是半路上嘎嘣一下出事了,我可没办法赶过去救你。”
“千空!真是心疼爸爸的好儿子,爸爸太感动了!”百夜哭得更凶。
通过千空的讲述,他知道千空的船最快短短一周多就能到达,而他却要走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