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算一天，也还是这些数字。”马克把盘子放下，语气很平， “不如换个地方算。

林苒没反驳。因为她很清楚，昨天那些账，她已经算过很多遍了。结果没有变。

只是——如果不继续算，她还能做什么？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包，没说话。

“现在，”马克看着她，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可不可以把你的时间，先交给我来安排？”

他说得很慢，没有逼迫的意思，反而有一点，低声下气地试探。

林苒抬头看他，本能地想拒绝。

马克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又补了一句：

“我保证，如果你不满意，我们随时往回走。”

林苒没有马上说话。她盯着桌面看，像在思考，但其实脑子里一片空。

继续坚持，也不过是回到原地。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叹了一口气，很长的一口。像是很无奈地，把一直向外抵抗的东西卸下来。

然后，她点头，只有一下。

马克的神情几乎是立刻地和颜悦色。

“好。”他说。

他转回去继续摆早餐，过了两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很随意地补了一句：

“记得带一套换洗衣服。”

林苒愣了一下：“啊？还要在外面过夜？”

马克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耍赖：“我不管，你已经答应了。不能现在反悔。”

“我——，你——”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她太累了，内心一秒拉扯后直接放弃挣扎。

“行吧。”

吃完早饭，两人下楼。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有点暗，和刚才屋里的光形成了一点落差。

林苒坐进副驾驶，刚把安全带扣好，一回头，身侧忽然一暗。

马克整个人凑了过来，空间一下子被他的身体压缩到一半。

他的手越过她的肩侧，侧脸就在她眼睛的正前方。衣料擦过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种距离下被无限放大。

对林苒来说，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她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背部下意识往后贴，肩膀微微绷住，像是在给自己留够一点空间。

“你干嘛？”

她脱口而出。

下一秒——“咔哒”一声。座椅靠背开始缓慢向后倾，她整个人跟着往后躺下去，距离重新拉开。

“你睡觉。”他说，“到了我叫你。”

马克说完便退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林苒：“……”

空气透着一股尴尬。

刚才那一秒，她脑子里闪过的东西，和现实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哦。”她低声应了一句。

接着马克从后座拿了一条薄毯递给她，又打开中控储物箱。

“水和吃的都在这。”他说，“垃圾扔这里。”

说完，关上储物箱，发动车子。引擎声在地下空间里回了一下。

林苒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身上，然后干脆往上一提，连脸一起盖住。小人之心，她在心里轻轻地骂了自己一句。

视线一下子暗下来，她闭上眼。

说实话，感觉挺怪的。心里的事儿一件没少，但又好像被刚才的插曲挪了位置。她突然有一种又想开心，又不太敢开心的感觉。

她把脸继续埋在毯子里，没有动。但呼吸，却在慢慢变得均匀。

马克用余光瞟了她一眼。

没说话。

车缓缓开出停车场，光线一点点明亮起来。他把车开进了晨光中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