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谨弋给他的笔记，他坐在回程的车上，在莫伊的注视下翻过的那本笔记——最后几页的空白里写了一个林字，画了一个圈。
那时候他问白谨弋能不能查到周品奕入学的推荐人，白谨弋说笔记里有他想要的。
“你是他的推荐人。”
温少虞说，语气是陈述的。
但林宥齐摇头了。
“不是，那时候我比较忙耽搁了一段时间。后来你就出了车祸，我就把这件事忘掉了。他的转学手续是姨妈完成的，推荐人应该是你表兄林诚。”
“……他？”温少虞有些意外。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诚会参与到这件事里，上辈子和这辈子，林诚都是一个典型的酒囊饭袋，不折不扣的纨绔。
而姨妈，是他上辈子的养母——冷漠是温少虞上辈子对她最大的印象。
但这辈子他们没见过几面，对她的认识只有旁人的只言片语，林氏旁支，母亲的亲姐姐。和林氏主家所研究的方向不同，姨妈那边主要研究的是基因方面的药物。
所以因着温少虞的体质，林殊禾从不让温少虞和姨妈见面。
眼看着温少虞还有很多疑问，林宥齐又继续道：“后来你醒了，医生说没有大碍。但是昏迷休养的晚上总是惊醒，做噩梦也是缩在角落里……直到有一次你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
林宥齐没有只说那个名字，但温少虞知道。
那时候他的前世记忆刚涌上来，已经覆盖了这辈子十七年的记忆。他的上辈子没有林宥齐，没有林殊禾，没有秦伏，没有其他人，除了——周品奕。
“那时候周品奕的转学手续刚完成，我也看过，我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但没有证据。”
“所以，你还是把他放在了我身边，就算你怀疑他？”
温少虞这句话带上了一些质问，但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明白当时的林宥齐也处于两难的境地。
刚刚收到了姨妈的推荐和拜托。作为后辈，他不可能仅凭着弟弟昏迷时偶然喊出的一个名字就去动姨妈推荐的人。
“在我可控的范围内，放在你身边是最有效的。我安排了白谨弋和莫伊他们俩在你身边，我想的是如果周品奕没问题，那也只是坐在你旁边。但如果真的有问题，也不能伤到你。”林宥齐说罢苦笑了一下，“但我错了。”
“昨晚母亲他们回来吃饭，我带了周品奕回家。”
温少虞没有继续接话或者质问，等着林宥齐继续解释。
“今早他离开后，我调取了我的精神力监测报告。显示这两天精神海经历了好几次波动，从他进入实验室开始，一直到他离开林家。”
“但那些波动太微小了，隐蔽得精神海根本没法立刻做出回应。”
“事后调取才能发现，他们之间的频率稳定得不自然，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精神力控制手法。”
林宥齐在说这一段话的时候语气变了，不是在他面前总是带着笑和纵容的兄长语气。而是面向外人时才会有的，属于林院长的严谨到冷酷的语气。
“他改变了我的判断，只是轻轻拨动，就让我觉得把他带回家没什么问题，而我的弟弟因此发脾气是无理取闹。”
“小虞，他身上不是普通的精神力，精神力没办法做到这个程度。这种东西更像是……”
林宥齐的话没有说完，他又在看猫了。
温少虞似有所感，手下意识将黑豆豆抱紧了些。
他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冷，“但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从一开始你就瞒着我。”
林宥齐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无奈，“小虞，你说哥哥瞒着你。那你还记得车祸之后醒来的那天你是什么样的吗？”
“……”温少虞张了张嘴，顿住了。
“那天你醒来后，把所有人赶了出去。我赶到之后在门外站了四个小时，但你没有让任何人进去。”
温少虞垂下了眼，他的手收紧了。那时候他刚醒来，脑海中只有上辈子的记忆，对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到近乎恐慌。
更别提当时守在门外要见他的林宥齐在那时候的记忆里，只是一张遗照里的、从未谋面，不知真假的亲人。
“母亲来了你也没开门，父亲来了也没有，就连莫伊也进不去。后来还是请医院调了监控看你的情况，才发现你一直躺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说。”
“出院后，就变了。”
“以前小虞看我不是那样的，就算嘴上没好话，但你的眼睛里是好的。那段时间——你不敢看我，躲着我，你那双眼睛有时候在问我，你到底是谁？”
林宥齐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温少虞看见林宥齐放在膝头的手收紧了，收紧后那点颤抖就看不清了。
“宴会那天，我碰你的时候你想躲开。因为你怕我。”
最后一句声音哑了，好像在说一件他不敢相信的事情，“那时候你要我怎么告诉你？怎么告诉你，你身边有一个可能会伤害你的人。”
“你连哥都不愿意喊了。”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听得到了怀里黑豆豆的呼吸声。
窗外连暮色的暖光都消失了，房间里暗了很多，暗到温少虞看不清林宥齐垂下去的眼帘里装着什么样的情绪。
只能看清那双手，依旧攥的很紧，但还是在抖。
温少虞的心头闷了一下。
他看着林宥齐那张总是可靠和温柔的脸竟然露出了这样称得上脆弱的神色。
一个想法在他心头冒了出来。
原来你这么在乎，原来你是在害怕。
从小到大看起来什么都做得完美的兄长，害怕的东西是弟弟不愿意叫他哥哥了。
温少虞的喉咙发紧，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全都哽在了喉口。他想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没有真的怕你了，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但哪一句话他都说不出口。
但他不想看到林宥齐这样，最后他的声音还是出来了，那是一声极轻的“哥”。
林宥齐抬头了，看向温少虞的眼睛睁大了些。
温少虞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揪着怀里的猫毛低声道：“……你真的很烦，总把我当小孩。”